吾夫年少_第6章 累了么
「累了麼?」
他低聲問我,眼中是明明白白的心疼。
我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只搖頭。
他慢下腳步,和我並肩而行。
「我想轉學去你們書院讀書,被我爹抽了一頓。又想了個被追刀得法子......」
片刻後他先開口,聲音裡還帶著點兒不服氣。
我撩起眼皮看他,我就知道什麼追刀,都是騙人的。
「拿什麼抽的?抽哪兒了?」
我蹙眉問他。
「用馬鞭,抽脊背,你要不要看看?」
他一笑,一步跨到我面前,倒退著走。
「脫唄!現在就脫了我瞧瞧。」
他哈哈一笑,竟然真的抬起手來解釦子。
我抬手錘他。
「沒正形。」
「你以為我傻啊?我的身子只給你一個人看。」
他腳步輕快,說的話卻輕佻的緊。
我蹙眉,欲拿出教習的端肅來教教他該怎麼好好做人。
「我爹說我若是轉了書院,你便覺得我愈發的沒出息不可靠,想一齣是一齣,到時你更不願嫁我了。」
「你同你爹怎麼說的?」
我驚訝的瞧著鍾意,一剎那就將要教他好好做人的事兒拋諸腦後。
我與他門第出身本就不配不說,韋稷德雖??了,官家也赦免了我的??罪。
可說到底我身上流著韋稷德的血,旁人說起我,多是以罪臣之女相稱。
莫說娶妻,即便是與我交友,人家也要三思而後行的。
鍾意就這麼和鎮西大將軍說了麼?
我雖未見過鎮西大將軍本人,可關於他的傳聞從未少聽。
官家伴讀。
官家的心腹之臣。
二十七歲就收復了被夷族侵佔的西北十六州。
三十歲才娶了王相公家二十三歲的庶長女。
夫妻二人相愛相守二十餘年,育有兩子一女。
長子善文,如今已是正四品的中書舍人。
而獨女鍾予卻女承父業,做了鎮守西北的少將軍。
比她做少將軍更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她與兵部竇侍郎的分分合合的情事。
最小的鐘意,是鎮西將軍和夫人的老來子,十來歲才跟著父母長居上京。
上京關於鍾意的傳聞並不很多,以至於我只知將軍家有這麼個幼子。
幼子大多過的恣意,瞧著鍾意的做派就知道。
可在怎麼恣意,這麼小的年紀瞧上個姑娘也實屬正常。
但他不能瞧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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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要娶你。」
鍾意得意的仰著脖頸,驕傲的大聲道。
「小郎君生的這般俊朗好看,姑娘你便應了吧!」
「姑娘若不喜歡,我便叫他做了我家二丫的女婿也頂好。」
傘鋪門口的一堆老夫妻笑著調侃。
我厚如城牆的臉皮有些發熱,半捂著臉拉著鍾意的衣袖往前奔。
他卻沒心沒肺懶洋洋的笑。
好容易瞧不見傘鋪才慢慢緩下腳步,我握緊拳頭又狠狠錘了他兩下。
看他不痛不癢只看著我笑,尤覺不解氣,又給了他兩拳。
「所以說提親的事並非你自作主張?」
「自然,媒人還是我娘幫著尋的呢!只是我娘當時就說了,你絕不會應承就是了。」
他撓撓後腦勺,第一次在我面前顯出不好意思來。
「其餘事也都同你爹孃說了?」
「那是自然。」
我腦袋嗡嗡作響,想起自己委婉的讓媒人傳達要錢不要人的想法......
幸而我沒收下錢,更沒敢要人。
「成吧!」
我對鍾意,已然無話可說了。
我疾步往前走去,鍾意大步追上來,眼神無辜又不解。
「我爹同我說了,若是我總吊兒郎當不長進,你是瞧不上我的。我年紀雖小,但我總會長大,且我已然開始努力了,我也從未曾逃學,是在好好讀書的......」
他絮絮叨叨,保證這個,承諾那個。
少年年少,不知嘴裡說出來的皆是輕飄飄,風吹過都能散。
「我十三歲時自視極高,心高氣傲,自覺才高八斗,眼裡心裡誰也瞧不上。直到書院來了一個叫高子尤的同窗,他長的尋常,可在學習上他樣樣比我強。時日一久,我對他心生愛慕,於是莽莽撞撞跑去同他刨白,他應下了。」
「同他一處我很歡喜,偷偷將我娘每日給我一碗的牛乳給他喝,買我自己日常都捨不得用的宣紙湖筆給他,甚至還將自己抄書攢下的二十多兩銀子給他娘瞧病。」
「後來韋家出事,我與我娘被押解回京,昔日同窗來了大半送我,可高子尤沒來。」
我抿著唇輕輕笑。
「昔日他也同我說過,他日功成名就,定十里紅妝迎娶。」
「去歲他榜上有名,現今正供職於戶部,娶的是吏部一個郎中的嫡女。」
「他與我相見只做不識,好似我就是他從前眼中的一場熱鬧,相遇時看一眼。這一場看過了,立時就能趕往了下一場。」
「我這人性格極不好的,旁人待我的好會很快忘掉,可是待我的不好,我會一直記得,直到我加倍將那些不好還回去為止,我才能與那人那事了斷。」
「我很不好,你換個好姑娘喜歡吧!」
我定定看著他。
看他從愕然變成了然,最後定格在了可以稱之為心疼的表情上。
「是他壞,配不上你這樣的好姑娘,莫傷心。」
他忽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少年的??膛炙熱,語氣懇切。
有風自曠野吹來,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