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年少_第5章 只我和趙子同
只我和趙子同,雷打不動,一日三餐都在飯堂吃。
我與他一桌,桌上三菜一湯,四個饅頭。
趙子同沒我手快,才伸出筷子,碟子裡唯二的兩塊肉已經進了我的肚子。
「哎!你就不能讓我一回?」
他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饅頭,淺淡的眸子落在我身上,面無表情的求我。
「不讓,你要吃肉,光明正大的贏我就是。」
我嘟囔。
他嘴角一扯,算是笑了。
面癱讓人失去談性。
「韋先生,門口有人找。」
是我的一個學生,叫餘秋。
我蹙眉,實在想不出會有什麼人找我。
「讓他等著,我吃完在出去。」
餘秋應了一聲,擠眉弄眼的跑了。
我心中有個人選,只是覺得事情都說清楚了,且我說的也不大好聽。
顯見鍾意少年不是個脾氣好的,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竟有人尋你?」
趙子同一板一眼的問道。
「請去掉「竟」,我怎麼就不能有人尋?好歹也是個年華正好,學富五車的美人兒。」
趙子同幽幽將我從頭看到腳。
「美人兒?在哪兒?」
我在桌下踹他一腳,賜了他一個圓潤的白眼。
08
書院外的一株槐樹下站著一人一馬。
馬是好馬,膘肥體健,昂首挺??。
人也是美人,俊逸挺拔,垂頭耷腦,蔫蔫巴巴。
這是被霜打了不成?
我踱步過去,在離他一臂處停住。
轉頭去看,書院的矮牆後擠擠挨挨探出許多腦袋,男女皆有。
我假意咳了一聲。
鍾意撩起眼皮看我一眼,一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時卻是暗淡的。
他將手裡的食盒塞進我手中。
「拿去吃!望江??的櫻桃畢羅和蜜浮蘇奈花,我見旁的姑娘愛吃,不知你喜不喜歡。
」
鍾意說完後將脖子一擰,不願意看我。
手裡剎那間變的沉甸甸,準備好的刻薄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只吃過一次櫻桃畢羅,還是在柳先生做五十整壽的生辰宴上。
吃完後念念不忘,因為囊中羞澀沒能買過。
我抿著唇,想拿出拒絕鍾意和他兩千兩銀子的氣魄來拒絕他。
「不喜歡?那便丟了去。」
鍾意轉過頭來極快的覷了我一眼,面色比剛才更沉了些。
「反正有什麼趙先生請你吃......」
說著他就要將我手裡的食盒拿過去。
「我有時真的很想和你們這些把銀錢不當銀錢的人拼命。」
我咬牙切齒的躲開他要拿食盒的手,慢悠悠往前走。
鍾意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他的身後又跟著他的馬。
「你嘴裡的趙先生不會是趙子同吧?呵!」
「呵什麼?」
「你既要打聽關於我的事兒,那便該打聽的更清楚些才是。」
「很清楚了,你們日日一處吃飯,一處說話,很是要好......」
他嘟嘟囔囔,在「要好」兩個字上咬的十分用力。
我停下腳步轉頭瞅他,這小孩兒頂奇怪,他並不是我的什麼人,話語間怎麼就已經添了幾缸陳醋了?
「他是我唯一的好友。」
終於瞧不見書院矮牆上探出的那許多腦袋了,我尋了塊石頭坐下。
「只是朋友?」
「嗯,朋友。」
我將食盒掀開,看向瓷白的碟子裡擺著的四塊櫻桃畢羅沉默了。
賣相比柳先生家的好上不止一倍。
價格呢?
聽說懷中未得十兩銀,莫進望江??的門。
這兩樣,至少得十兩銀吧?
「嚐嚐。」
鍾意探頭看看我,面色比將才好了許多。
小少年真是半點也藏不住心事。
我捻起一塊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怪道有錢人都喜歡吃貴的,貴的真好吃就是了。
很快三塊下了肚,鍾意又端出蜜浮蘇奈花,遞了勺子來叫我嘗。
直到將兩樣都吃完了,我才有心思去瞧鍾意。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他得意的仰著下巴,對我笑笑。
我抵住了銀子和美男的誘惑,卻沒能抵住美食的。
這實在不該。
既已然美食下了肚子,便只能認了。
「多少錢?」
我慢吞吞抹著袖袋裡的幾塊碎銀子。
鍾意一怔,警惕的看著我。
「作甚?」
「東西是我吃的,錢自該我自己出才是。」
鍾意不說話了,一張俊臉立時又晴轉陰天。
「先給你一兩,剩下的一月一兩,一年還不還得清?」
鍾意生氣。
鍾意翻身上馬。
鍾意打馬狂奔。
鍾意背影蕭索。
我:?!
09
晚上我出了書院的門,走了約半里路不到,又遇見了面黑如鍋底的鐘意。
衣服換過了,是國子監學生們都穿的青袍。
馬也沒騎。
他將我手中的食盒奪過去,留給了我一道挺拔的背影和顯然還生著氣的圓潤後腦勺兒。
他腿長,步子邁的大,我追自然是追得上的,可我就是不追,只自顧自按自己常日的步調走著。
他走出老遠回頭看我,又默默站在原地等。
天已經黑了,商戶門口的燈籠許多已經亮了起來。
他站在一圈橘色的光暈裡。
瑤街玉樹,如君樣,世間少。
骨重神寒,瞳剪秋水。
實在是一個再好看不過的少年郎君。
可惜,也實在是一個太好看的少年郎君。
若我再年輕幾歲,若我還是舊時的我,若是有幸得見,我定然追上前去,問他可有婚配,心中可還清白。
我嘆氣。
太遲了。
他站在光暈裡等我,我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