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忘了怎麼愛我_第12章

第12章

?蘇晚轉身離去，步伐沒有絲毫留戀。

林川靜靜看著她的背影，視線裡她頭頂那抹僅存的金色餘輝徹徹底底歸於虛無。

並不是病毒反撲，而是由於他融合了周野的遺存、接管了全城情感中樞後，身上散發出的“神性光環”太過龐大。

這種神效能量場會無差別地吸收、稀釋周圍人對他的個人情愫。

任何人只要靠近他，對他的愛意、依戀甚至怨恨，都會被這股能量場迅速淨化抹平。

他救了所有人，卻也成了吞噬所有人愛的黑洞。

數天內，不僅是蘇晚，連同剛有一絲回憶萌芽的母親、昔日並肩戰過的舊友，全部再度遠離了他。

第一次是因為冷酷的“病毒”，這一次，是因為高高在上的“神格”。

人類無法擁抱神明，只能敬畏地退避三舍。

?空曠的頂層辦公室裡，連風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林川沒有開燈，獨自站在漆黑的大理石地板中央。

他緩緩抬起手臂，踩著記憶裡的節拍旋轉。

那是年輕時在大學社團裡，蘇晚手把手教他的華爾茲舞步。

旋轉，側步，交叉......

然而跳到一半，他的腳步突然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腦海裡那段原本刻骨銘心的動作記憶，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塊，露出一片空白。

他記不起下一步該往哪裡邁。

林川默默收回腳，伸手掏出口袋裡那臺舊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五日。”

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我又忘了。”

“今天忘了舞步，明天可能就會徹底忘了蘇晚的臉。”

“但沒關係。”

“我記不得動作，但我還記得‘記得’這個動作本身，這就足夠了。”

?突然，辦公室角落的空氣劇烈扭曲起來。

周野的殘影最後一次憑空凝聚而出。

周野看著孤零零的林川，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憐憫。

“川兒，你知道清零症的真正源頭是什麼嗎？”

“那根本不是我的基因實驗，我的實驗不過是個引爆器。”

“真正的源頭，是宇宙深處發射來的‘清洗訊號’。”

周野指了指頭頂漫無邊際的星空。

“人類繁雜混亂的情感噪音太吵了，宇宙需要絕對的靜音與秩序。”

“你身上所謂的‘神性’，根本不是救世的賜福。”

“那是宇宙強行套在你頭上的‘降噪耳機’。”

“當你徹底失去所有人格與情愫，你就成了宇宙靜音法則的一部分。”

“你不再是人了。”

?周野的殘影化作星光散去。

林川緩緩走上天台邊緣。

夜風颳過他的衣角，下方是秩序井然、沒有任何混亂與犯罪的完美城市。

下方是理性搭建的“天堂”，但冰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穴。

林川攤開掌心。

裡面攥著一枚早已褪色發暗的舊戒指——那是第1章裡他準備在零點向蘇晚求婚的信物。

如果跳下去，神性崩解，他能重新變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但下場只有粉身碎骨。

如果不跳，他將高居神位，永恆統治這座城市，但必須承受永生永世的極致孤獨。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戒指，嘴角牽出一抹蒼白的弧度。

指尖一鬆，那枚舊戒指呼嘯著墜入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