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來,??梯口的住戶忽然喊住我:
「妍妍,我得去包裹櫃拿件東西,寶寶剛睡熟,你能替我把童車拎到六層嗎?」
我的手剛伸向童車把手,幾條彈幕忽然從眼前滑了過去。
【絕對別沾那輛童車!毛毯下面躺著的寶寶早就沒氣了!】
【寶寶早就被悶熱奪了命,她是要借你把童車弄回??上,再把身亡栽成回家路上發生的意外,好讓旁人以為意外剛剛發生。】
【只要攝像頭錄下你拎車上??,這樁事就會纏到你身上。】
【等你爸媽為你著急,半夜搭車往這地方趕,路上反倒會碰上車禍。】
住戶把童車把手往我這邊推:「搭把手而已,也就幾層臺階。」
我馬上把兩隻手藏到背後,一個勁兒搖頭:「抱歉啊,我腰椎有老毛病,醫生反覆叮囑我不能拎沉東西。」
1.
住戶周秀梅怔在原地。
「腰椎有老毛病?」
她嘴邊那點笑當場掛不住了。
我捏住帆布包的提帶,朝後挪開一點。
「對,這個毛病拖很久了,稍微使勁,腰疼得人都直不起來。」
「不是,妍妍你先聽我講。」
周秀梅緊跟著逼近一步,嗓門一下拔高。
「我兒子兒媳都去外地辦事了,家中只剩我照看安安,寶寶睡得正熟,我這把力氣真抱不上去。」
「周奶奶,我的腰實在不能使力,不如花錢叫跑腿來搬?」
「陌生跑腿哪有你讓人安心?」
她急得鞋底連連蹭地。
「我只到社群包裹櫃取件,你就替我提上去,用不了多大工夫。」
我看向童車。小毛毯嚴密地壓在車篷下,連半點縫隙也沒有,心口頓時繃緊。
正值伏天,氣溫足有三十八度。
疼愛孫子的老人,怎麼會在酷暑裡把他裹成這樣?
【她身為親奶奶,卻親手把孩子悶到窒息。兒子一旦知道真相,這個家就容不下她。】
【你獨居在她??下,又沒有親友照應,所以她才敢挑中你背鍋。】
我忽然記起上個星期五在電梯中碰到周秀梅。
她抱寶寶到??下曬太陽,寶寶一張小臉熱得通紅,嘴皮都乾裂了。
我那時忍不住提醒過:「周奶奶,是不是給寶寶裹太多了,這天熱。」
她白了我一眼:「你們小年輕知道什麼,這麼小的娃不能見風,真凍病了算你的?」
我住進來不過三個月。
和六層這戶人家僅有的來往,就是上個月替他們簽收過一回包裹。
僅僅幫過那一回,我便成了她眼中容易拿捏的人。
我望著童車,腦子裡忽然有了個試探法子。
「周奶奶,您把安安抱回家,取完包裹再回來,不就行了嗎?」
她明顯怔住,嘴角的笑也停在那裡。
「我的腿沒有力氣,哪裡抱得動孩子?否則也不會開口求你。」
「您腿上沒力氣?」
我刻意慢吞吞地反問。
「那您剛才怎麼把寶寶抱下來的?從六層到??下,臺階可一點不少呢。」
周秀梅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下??時有人替我搬的,我沒有騙你!」
她聲音忽然拔高。
「就是那個送桶裝水的小年輕,他碰巧往??上送水,順手替我弄到??下的。」
「那個人早離開了,我沒辦法才求到你這裡。」
「您可以聯絡剛才那名送水工,也能請物業值班人員來搬。」
「現在讓我去哪裡找人?物業值班人員也抽不開身!」
她急得鞋底連連蹭地,童車也被帶得顫了一下。
「妍妍,我只叫你搬一輛車,幾層臺階而已。
你為何找出這麼多理由推脫?」
「我沒有故意推脫。」
她的嗓子越喊越尖利。
「你就是不想幫,編出一堆理由!我都活到這把歲數了求你個小姑娘,你還跟我拿腔作勢?」
「周奶奶,我並沒有故意為難您。」
「既然不是擺架子,你就動手啊!現在就來搭手!」
她早就近乎扯著嗓子叫。
??梯間裡早就有人從門縫裡往外張望。
我從臺階上起身,正面對上她通紅的面孔。
她沒膽量碰那個童車。
自始至終,她只握著推車把手,雙手從未伸向毛毯下的孩子。
真正照顧孫子的奶奶,怎麼會從頭到尾不肯碰孩子一下?
「周奶奶,您若實在抱不動,我來抱安安,童車由您自己搬上六層。這個辦法總沒有問題吧?」
我伸出手,故意裝作要揭開毛毯。
2.
「不行!」
她一巴掌打偏了我的手,那股勁大得反常。
「不許抱孩子!安安怕生,換成你碰他一定會大哭!」
「那您抱。」
「我胳膊沒有力氣。」
「那您究竟要我做什麼,請您把話講清楚?」
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你就把車提上去,把寶寶留在車裡一起拎。」
「還是不行,我腰上有傷,這麼沉的東西拎不動。」
「你!」
然後她一下子摸出電話,指尖飛快點了幾下螢幕。
叮的一聲。
「我付你錢!五百塊!這回總能搭手了吧?」
【五百元便想讓別人背一條人命?這點心思,隔著螢幕都聽見算盤珠子響。】
【這筆錢絕對不能收。收款記錄一留下,你反倒更難證明清白。】
我立刻點下轉賬退回。
「周奶奶,這筆錢我不會收,確實幫不了。」
「您要不聯絡一下寶寶的父親?」
她神情馬上變了。
「人都在外地,聯絡他們又能解決什麼?」
「周奶奶,我真幫不了你,我還得回家弄晚飯。」
「你!」
她忽然扣緊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