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攔住我碰那輛童車_第10章 她低聲囑咐
」她低聲囑咐。
11.
我接過那袋橘子,想開口安慰,卻覺得任何話都太輕。
她走到門邊,又停下來朝??梯上方望了一眼。
「許妍,你說怎麼會有些人,始終認定錯的是別人?」
我捏著行李箱的拉桿,沒有接她的話。
她自己扯了扯嘴角,沉沉搖頭,走了。
那袋橘子味道很甜。我吃掉兩隻,把其餘的收進冰箱。
生活重新歸於平常。
每天仍是工作、回家、弄飯,再關燈睡去。
偶爾在電梯裡遇見其他鄰居,他們會朝我點點頭,卻沒人再提那天的事。
那場風波像是被整棟??的人一起壓進了沉默裡。
九月某個黃昏,單元門口多了一張尋貓告示,恰好遮住舊尋人啟事留下的膠痕。
五??田阿姨的貓丟了,她在群裡請住戶們替她多留心。
很快便有人接連應聲,還有住戶上傳隨手拍到的流浪貓,詢問是否就是走失的那隻。
住戶群又熱鬧起來了。
到了十月中旬,我最終搬離錦和苑。
搬家當日落著細雨,廂式貨車停在單元前,工人抱著紙箱不斷往返。
我在??下核對要裝車的物件,聽到背後有人喊我。
「妍妍。」
我回頭,是林薇。
林薇比上回更瘦,黑外套顯得空蕩,右手還提著普通塑膠袋。
「物業說你今天搬家,我過來送你一程。」
她伸手把塑膠袋送到我面前。
「我帶了些蘋果,你留著途中墊墊肚子。」
我接下那袋蘋果,輕聲向她道謝。
袋子不重,但落在手上卻像壓著分量。
林薇沒有立即離開。她停在門前臺階上,望著工人把我的書桌抬進貨車,忽然說起判決。
「法院判了。
」
我側過臉,目光落到她身上。
「判的是過失致人??亡,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她的語調平得聽不出波瀾,像在轉述陌生人的案子。
「安安的父親最後簽了諒解書。他只對自己母親提了一個條件:認罪,他便原諒。」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冷得只剩一點僵硬弧度。
「開庭時她哭得站不穩,反覆說愧對安安和我們。法官詢問是否認罪,她毫不猶豫全部承認,每一句都答得很順。」
雨絲越來越密,落滿林薇的頭髮,她卻像毫無知覺。
「諒解書遞上去,她就回來了。街坊又開始替她說情,說她失去孫子已經夠可憐,也並非存心害人,甚至有人拎著雞蛋上門叫她養好身體。」
我望著她的側臉,一時找不到能說的話。
「但她整個人早就不對了。」林薇說。
「什麼?」
「從看守所回來後,她整個人變得反常。白天總守在單元門前發愣,任憑誰喊都沒有反應。」
「入夜後,她會推著空童車在社群兜圈。物業說有次凌晨兩點,監控拍見她蹲在垃圾桶旁翻找,嘴裡一直喊安安,像是在尋找丟掉的孩子。」
她轉臉與我對視,眼裡灰沉沉的。
「有人相信她精神失常,也有人認定她只是演戲騙同情。是真是假,我早就不想追究了。」
她垂下頭,視線停在被雨打溼的鞋面。
「我不關心她是真瘋還是裝瘋。我最恨的是,直到今天,她仍不肯完整承認自己做過什麼。」
林薇從口袋裡摸出電話,翻出一段錄影遞給我。
畫面來自物業的監控錄影。
畫面裡,周秀梅坐在社群涼亭的長椅上,身邊圍了一圈老人家,馬春英也在。
圍觀的人舉著電話錄影,身旁幾個老人則輪流勸慰她。
周秀梅已經滿頭白髮,皺紋深深陷在臉上。她懷裡抱著一床嬰兒包被,對著鏡頭哭訴。
「我真沒想害他......我只想帶孩子曬一會兒太陽......哪知道外面這麼熱......我怕太陽曬壞他,才又給他加了毛毯......」
「我回屋弄飯,等再出來,他已經不動了......我怎麼叫都沒有回應,當時腦子全亂了......我怕兒子知道孩子??在我手裡,所以沒敢講......」
「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安安......」
林薇收起電話。
「她口口聲聲怕安安被曬傷,所以又蓋上兩床毯子。其實連車墊那層算上,一共有三層。」
她一直平直的語調終於顫了一下。
「她至今仍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裡。她害怕的只是坐牢。」
搬運工在車邊叫我的名字,告訴我所有東西都已裝妥,可以啟程。
我提好最後一隻行李箱,回身與林薇告別。
「林姐,車在等我,我得出發了。」
「走吧。」
她抬手朝我晃了兩下。
「錦和苑留不住好日子,你有機會離開,就別再回來了。」
貨車啟動後,我透過後視鏡望見林薇獨自立在雨中。黑衣身影逐漸縮小,最終隱入溼漉漉的街道。
貨車駛出社群大門時,我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推著空童車,從人行道上一步步走過。
她低著頭,唇間不停地念著什麼,推車的動作放得很輕,也格外謹慎,像童車裡真躺著一個睡熟的寶寶。
可車裡早就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