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身體正在被另一個女人使用。
?我蜷縮在漆黑冰冷的意識角落裡,看著她熟練地操縱著我的四肢,踩碎了我珍愛的多肉。
?她拿走了我的身份、我的醫藥費,甚至去討好我暗戀了整整三年的沈渡。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完全佔有了這一切時,沈渡伸手撫過她的眼角。
?指尖溫熱,語氣冷冽:
?“溫酒,你在哭什麼?”
?那一刻,被奪舍的軀殼下,我留在黑暗裡的左眼,流下了一滴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眼淚。
......
?痛。
?不是肉體上的劇痛,而是一種靈魂被硬生生撕裂、擠壓到死角里的窒息感。
?溫酒睜不開眼。
?她的四周是一片絕對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甚至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時候,面前突然亮起了一塊巨大的“鏡面”。
?鏡面裡,顯示著她熟悉的房間。
?那是她租住的八平米次臥。
?“叮——天選之女系統已繫結。”
?“宿主‘鵲’載入完成,身體契合度75%......原主意識壓制成功。”
?冰冷機械的聲音在黑暗中轟鳴,震得溫酒靈魂劇顫。
?她看見“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那不是她。
?那個佔據她身體的人,正抬起雙手,新奇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和脖頸。
?接著,那人走到鏡子前,露出了一個溫酒這輩子都做不出的表情——
?扭曲、得意、充滿獵食者的貪婪。
?“這就是18歲的小姑娘?體質真夠差的,動不動就心慌。”
?“鵲”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嘴裡發出嫌棄的咂嘴聲。
?溫酒瘋狂地在黑暗中吶喊、掙扎,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但她就像被封印在重水裡的浮萍,無論怎麼撞擊那面“鏡面”,外界都聽不到一絲聲音。
?鵲開始翻動房間裡的東西。
?抽屜被暴力拉開,裡面的舊物落了一地。
?最後,鵲的視線落在了床頭櫃上那本泛黃的粉色日記本上。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秀氣的字跡寫著:
?“2021年4月12日,晴。今天在圖書館看到他了,他穿藍襯衫真好看。”
?“2021年9月5日,雨。他給了我一片多肉葉子,他說這叫小九,能活。”
?鵲越看笑得越猖狂,甚至笑出了聲:
?“暗戀三年?連句話都不敢說,就問人家要了一片多肉葉子?”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
?“難怪氣運這麼低,活該被我吞噬。”
?溫酒在黑暗中眼眶撕裂般地疼。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最乾淨的秘密。
?那是沈渡給她的唯一的溫存。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破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媽媽”。
?鵲挑了挑眉,劃開接聽鍵,順手開了擴音。
?“小酒啊......”
?媽媽疲憊且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打破了房間的沉寂。
?“你爸爸的化療費還差五萬......醫院催了。”
?“媽媽知道你身體不好,在工地上打零工已經盡力了,可媽媽真的沒辦法了......”
?“小酒,你在聽嗎?”
?黑暗裡的溫酒心臟一陣絞痛。
?那是她的爸爸!那是為了供她讀書連肉都不捨得吃一口的爸爸!
?她想大喊“我在聽!媽媽我在這裡!”,可她的嗓子吐不出任何聲音。
?照在鏡面上的軀殼,只是冷漠地聽著。
?鵲輕輕捏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五萬是吧?知道了,下午轉給你。”
?不等電話那頭的媽媽震驚問詢,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系統,這個叫沈渡的男主,是不是很有錢?”
?“沈氏集團掌舵人,身價千億,當前對原主好感度:0%。”
?機械音迅速回應。
?“很好。”
?鵲站起身,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眼神里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不就是個沒見過的冷麵總裁麼?拿捏這種頂級獵物,順便撈點錢給這具身體的死鬼老爹治病,攻略進度不就漲上去了?”
?她根本不在乎原主父母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系統獎勵和氣運掠奪。
?鵲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
?經過陽臺時,她的腳絆到了放在地上的一個小木盆。
?裡面養著一盆長勢極好的多肉。
?那是三年前,沈渡給她的那片葉子插秧長大的。
?是溫酒用三年時間,一滴水一滴水精心呵護出來的唯一寶貝。
?“什麼破爛石頭養的花,佔地方。”
?鵲眼皮都沒抬一下,抬腳踢了過去。
?啪嗒!
?陶瓷盆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肥厚的多肉葉子被壓得稀爛,綠色的汁液濺了一地。
?“不——!!”
?黑暗中的溫酒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那是她的生命線!那是她和沈渡之間唯一真實的系絆!
?她像瘋了一樣衝向那面阻隔一切的鏡面,用靈魂的雙手重重砸向玻璃!
?嘭!
?鏡面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正在穿鞋的鵲突然嬌軀一震,後頸處莫名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燙了一下?”
?鵲嘶了一聲,撫摸著後頸,眉頭緊鎖。
?“系統,怎麼回事?原主不是被清除了嗎?”
?“警告:原主意識殘存率12%,正在產生強烈情緒波動,請宿主注意壓制。”
?“切,死透了還不安分。”
?鵲啐了一聲,不再理會,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出了出租屋。
?溫酒被迫跟著她的視角移動。
?她就像一個被困在軀殼深處的囚徒,透過眼眶這扇窗戶,看著外面的世界。
?半個小時後,沈氏集團大廈樓下。
?鵲打聽到沈渡今天在這裡有一場商務會談。
?她特意散開頭髮,將臉色抹得蒼白一些,製造出一種病態美人的柔弱感。
?沈渡出來的時候,簇擁著一大群西裝革履的高管。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高階定製西裝,面容清冷,眼神如利刃般深邃,身上散發著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三年了。
?溫酒在黑暗中痴痴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
?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也更遙不可及了。
?“沈總!”
?鵲抓住機會,嬌呼一聲,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直接朝著沈渡的方向倒了過去。
?極其拙劣卻又屢試不爽的套路。
?沈渡本能地側身避開。
?但就在鵲即將摔倒在地的那一秒,他的視線掃過了那張臉。
?那張屬於溫酒的臉。
?沈渡眉心微微一蹙,動作停頓了半秒,最終伸手搭住了鵲的手腕,沒讓她摔得太難看。
?“系統!沈渡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5%!”
?腦海裡的機械音讓鵲狂喜。
?她立刻抬起頭,用一種準備好的、含情脈脈又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神看向沈渡:
?“沈先生......對不起,我有些頭暈,打擾您了。”
?然而,沈渡並沒有看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凍了千年的雪原。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具熟悉的軀殼。
?五感極其敏銳的他,在靠近這個女孩的瞬間,隱隱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眼前的女孩,氣息不對。
?那種熟悉的、極其微弱卻純粹的靈魂波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算計與貪婪。
?但是,她確實長著溫酒的臉。
?沈渡沒有鬆手,他的指尖緩緩滑過鵲的手腕,最後,停留在她的眼角下方。
?鵲心跳加速,以為沈渡被自己的美貌吸引,甚至主動將臉迎了上去。
?可沈渡的指尖在觸碰到她眼眶附近的皮膚時,眼神驟然一沉。
?“沈先生......?”鵲捏著嗓子嬌聲開口。
?沈渡低頭看著她,聲音喑啞而低沉,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你在哭什麼?”
?鵲一愣,徹底懵了:“什麼?”
?她根本沒有哭!她心裡現在全都是攻略成功的得意!
?“我沒哭啊,沈先生,我只是......”鵲慌忙解釋。
?可沈渡卻沒有聽她說話。
?他的指尖擦過眼角,上面沾染了一滴冰冷、燙人的液體。
?鵲毫不知情。
?甚至系統都沒有任何提示。
?只有蜷縮在黑暗深處的溫酒知道——
?那滴從軀殼左眼溢位的眼淚,不是鵲流的。
?是在黑暗中,看著沈渡指尖的溫度,聽著他熟悉的聲音,由溫酒殘存的靈魂,硬生生擠出這具軀殼的眼淚!
?沈渡看著指尖的那滴淚,又看了看面前眼神迷茫卻強行裝出嬌弱的“溫酒”。
?他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無比的弧度。
?那一刻,溫酒在黑暗中突然渾身一震。
?她從沈渡那雙幽深的眼眸裡,讀出了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在懷疑。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