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遺體寫真相_第6章
第6章
?夜風吹過寂靜的院子,帶起菸灰缸裡刺鼻的焦糊味。
黑色的紙灰在空中盤旋,隨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幾步衝到周師傅面前,抓住他的手臂:
“師父,剛才是誰打電話來的?他們是不是威脅你了?”
周師傅沒有抬頭看我,只是狠狠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按死在鐵盤裡。
他的背脊蜷縮著,比平日裡顯得更加蒼老和駝背。
“晚啊,聽師父一句勸。”
周師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把那個本子燒了吧,別再查了。”
我站在原地,眼眶發熱:
“師父,陳小曼不是意外死的,趙德福也是被人虐待的!我們是入殮師,如果連我們都假裝看不見,他們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了!”
周師傅緩緩抬起頭。
在幽暗的燈光下,我看到這位在殯儀館幹了三十年、見慣了各種慘狀的鐵打老人,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
“你以為就你聰明?你以為就你看得出來?”
周師傅的眼角滲出了濁淚,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生怕隔牆有耳。
“十年前,市裡送來過一位領導的遺體,說是在辦公室猝死。”
“我那時候也跟你一樣,心眼太直,手太硬。”
“我清理遺體的時候,順嘴跟家屬提了一句:‘這脖子上的皮下出血,看著像被軟繩子勒的啊。’”
周師傅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眼裡滿是驚恐。
“第二天,我就被停職檢查,理由是違規操作、對逝者家屬不敬。”
“我被扔去守太平間,一守就是十年!”
“那十年裡,我住的地方天天有人砸窗戶,我老伴過世前連救護車都叫不進來!”
“要不是前幾年館裡實在缺資深化妝師,我這輩子都只能爛在那個冰冷的地下室裡!”
周師傅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
“晚啊,那些人是我們惹不起的!”
“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我們只是給死人擦臉穿衣的小人物,妝化好就行了,別管太多,算師父求你了!”
?看著眼前極度恐懼的師父,我的心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
在這個無依無靠的世界上,周師傅是唯一的親人。
我不能連累他,更不能讓他再次陷入十年前的噩夢。
可是,看著鐵盤裡化為灰燼的紙頁,我內心的那把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正義如果需要小人物用沉默去妥協,那這個世界該有多冷?
我不發聲,誰來替他們發聲?
既然寫在本子上會被人盯上,那我就不再依賴任何物理介質。
從這一刻起,我開始瘋狂地訓練自己。
我坐在鏡子前,閉上眼睛,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覆盤陳小曼和趙德福遺體上的每一個微小特徵。
傷口的角度、屍斑的形狀、皮下出血的範圍、皮屑的微觀結構......
我將所有的細節化為最精確的形態,深深刻進自己的大腦深處。
同時,我改變了留存證據的方式。
在給其他遺體做基礎護理時,我學會了極其隱蔽的操作。
我拿起金屬刮刀和無菌鑷子。
在遺體髮際線深處、耳後皮褶處以及足底等極難被發現的部位,用特定的手法劃下微小的記號。
這些記號在普通人眼裡只是尋常的表皮劃傷或斑塊,但在我的系統整理下,它們將成為獨一無二的真相標記。
只要我的腦子還在,證據就永遠不會滅絕。
?第三天清晨,大霧瀰漫了整個殯儀館。
一輛黑色的殯儀車緩緩滑入後院,前後各跟著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
車門拉開,七八個身穿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年輕男人魚貫而出。
他們動作迅速地封鎖了化妝間周圍的所有通道。
其中兩個人手裡舉著高階攝像裝置,鏡頭死死對準了化妝間的每一個角落,進行無死角的全程錄影。
整條走廊靜得只能聽到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踏踏聲。
氣氛冰冷到了極致。
周師傅被擋在了警示線之外,眼神里滿是擔驚受怕。
我戴上雙層無菌手套,拉緊口罩,轉過身面對解剖臺上那具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遺體。
冰冷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物味道。
我抬起手,按住白布的一角,猛地往下一扯!
死者正是宋衛民。
在他的白布揭開的那一瞬間,我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他的頸部正面,赫然留著一道極深的半月形壓痕,周圍伴隨著明顯的皮下紫紺!
他的雙手十指緊扣,左手食指與中指的指甲從根部徹底斷裂,肉餡裡嵌著絲絲血跡!
而在他左腳踝內側極其隱蔽的地方,有一道新鮮且微小的針眼,周圍微微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