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遺體寫真相_第4章
第4章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
我死死盯著桌上的黑色本子,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心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張銘是市裡的法醫,今天只是例行來殯儀館調取趙德福的屍檢樣本。
按規矩,如果他把這個本子交上去,我輕則丟掉工作,重則可能被指控干擾調查。
我沒有任何退路。
張銘見我低頭不語,隨手將本子合上。
他沒有大聲呼叫,也沒有拔出手機彙報。
他只是拉過一張木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檔案袋。
“你學過痕跡學?”
張銘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依然保持沉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在殯儀館呆了五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絕不在沒看清對方底牌前開口。
張銘見我不說話,自嘲地笑了笑。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了幾份蓋著公章的公開報告,推到我的面前。
“別緊張,我不是來抓你的。”
“這幾份是最近半年結案的意外死亡報告。”
“其中有三個案子,情況和你在本子上記的一模一樣。”
我挑了挑眉,低頭看去。
那是三起看似毫無關聯的意外事件——溺水、摔傷、煤氣中毒。
但報告附帶的遺體照片上,死者頸部與四肢的紫紺程度,和家屬口述的死亡過程存在著極其微妙的偏差。
家屬在痛哭流涕地要求儘快火化。
而警方根據現場證據,只能以意外結案。
張銘指著照片上的微小細節,沉聲道:
“我知道有些死者死得冤。”
“但我需要程式合規的證據,你手裡的這些細節,或許能幫上忙。”
那一刻,我從他木訥甚至冷硬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固執。
我們是同類。
都在試圖從死人的身上,尋找被活人抹殺的真相。
?一種隱晦而堅固的默契,在我和張銘之間無聲地建立了起來。
第二天,張銘透過內部渠道,將陳小曼和趙德福當時的原始出警記錄與現場拍攝資料加密傳給了我。
而我,則利用自己在遺體化妝時掌握的第一手細節,開始對傷情時間進行反推。
我將張銘帶到了內部解剖臺前。
攤開我畫好的手稿,展示出我獨創的“遺體時間軸”推演算法。
我指著陳小曼的照片,壓低聲音解釋:
“你看這裡,屍斑的受壓褪色反應。”
“車禍發生在半夜十一點,但我在給陳小曼做面部定妝時,發現她背部與臀部的兩側屍斑早已完全固定,甚至出現了指壓不褪色的重度凝固狀態。”
“同時,她的角膜混濁程度呈現出重度渾濁,瞳孔完全無法透過。”
“更關鍵的是肌肉僵硬程度。”
“我在給她做關節復位和麵部脂肪填充時,她的咬肌與頸項肌已經開始出現緩解期的鬆弛,而不是剛死亡三小時內的極度僵硬。”
張銘的瞳孔劇烈收縮,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計算尺,在草稿紙上快速核算。
隨著數字的跳動,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按照你的肌肉僵硬度和屍斑擴散程度反推......”
張銘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抬頭看著我:
“她的真實死亡時間,比事故報告上的車禍發生時間,整整晚了三個小時!”
?這絕對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論!
事故發生時,陳小曼根本沒有立刻死亡。
她在被撞得失血過多、癱軟在車裡時,依然活著!
她的丈夫在車禍後毫髮無傷地爬了出來。
他沒有打電話叫救護車,也沒有嘗試伸手去拉她一把。
他就那樣冰冷地立在黑夜裡的護欄邊,冷眼看著被困在車裡的妻子一點點消耗掉最後的呼吸。
他整整等了三個小時!
等到陳小曼徹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才偽造了現場,撥通了報警電話!
這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這是一場滅絕人性的故意殺人!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著,極度的憤怒讓我的指尖冰涼。
死者不會說話,但她的身體在三個小時裡的每一次掙扎,都被記在了皮膚的僵硬與屍斑深處。
?張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將所有資料迅速裝回檔案袋。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工作服的領子。
臨走前,他走到門邊,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壓低了嗓門向四周環顧了一圈,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警惕與凝重:
“林晚,你最近收斂一點。”
“市裡有個大人物剛剛走了,遺體這幾天就會送到你們殯儀館。”
“上面對這件事極其重視,給你們館裡下了死命令,要求‘加速處理’,絕不能出絲毫差錯。”
我的心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我盯著張銘的眼睛,壓低聲音問:
“是誰?”
張銘沒有直接開口回答。
他順手撿起桌上的一支廢棄棉籤,沾了沾水,在冰冷的水晶棺玻璃蓋上,快速寫下了三個字:
宋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