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遺體寫真相_第14章
第14章
?館長的字句冰冷地拍在桌上。
“即時離崗,所有的材料全部上交。”
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如刀鋒般緊緊鎖著我。
我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指甲幾乎刺破皮肉。
我知道,一旦跨出這間化妝室,所有的線索和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我強忍著胸中翻湧的怒火,抬起頭,迎著館長的視線。
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讓我化完最後一位逝者,做完這一單,我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館長皺了皺眉,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兩個男人。
那兩人低頭看了看手錶,冷冷地點了下頭。
遺體被推了進來。
那是一位瘦小乾癟的老人,雙眼深凹,顴骨高聳,面容枯槁得如同風乾的樹皮。
登記表上寫著她的名字:許素珍,六十八歲,因重度抑鬱與器官衰竭在醫院病逝。
她是何遠的母親。
兒子失蹤半年,她跑遍了各個部門,哭幹了眼淚,最終沒能等到兒子歸來。
?我戴上無菌手套,拿起了溫熱的溼巾。
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用輕柔的力道擦拭著老人面部的塵土與病容。
拿起定型針和遮瑕膏,一點點填平她臉上因思念和絕望留下的深褶。
溫熱的眼淚從我的眶裡打轉,順著口罩邊緣無聲地滲了出來。
但我握著粉撲和描眉筆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我湊近老人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柔而低沉地絮語著:
“阿姨,您放心。”
“您兒子是個極其優秀、極其勇敢的好記者。”
“他的聲音,我聽過了。”
“他沒有退縮,他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真相不會永遠被埋在地下,我帶他回家。”
淚水終於砸在了老人的衣襟上,可我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抖動。
五年來的職業本能與死者賦予我的使命,讓我將這一妝容雕琢得安詳而莊嚴。
?在給老人的雙手抹上潤膚油、整理手指關節時。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她右手無名指上戴著的一枚銀色金屬戒指。
戒指式樣極其古舊,表面已經被磨得發亮。
我低頭細看,在戒指的側面內圈上,清晰地刻著一個極小的“遠”字。
電光火石之間,何遠在那份手寫證詞裡的最後一句怪異描述突然閃過我的大腦——
“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測,我媽媽戒指裡有晶片。”
當時我和張銘都以為那是他精神高度緊張下的胡言亂語!
我的心臟瞬間像是被重物擊中,劇烈撞擊著胸腔!
我強壓下內心的震顫,假裝為老人做手部護理,用身軀擋住了背後兩人的視線。
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戒指取了下來。
拿到強光燈下,我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戒指的內環。
在那個“遠”字的凹痕邊緣,居然有一道極其微小、微不可查的縫隙!
我迅速拿過臺上的極細鑷子,挑開縫隙。
內部赫然藏著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儲存卡!
?這才是何遠留給這個世界最致命的殺手鐧!
那些勢力翻遍了何遠租住的房屋,掀開了地板,卻做夢也沒有想到!
最核心的鐵證,早已被這個勇敢的年輕人,親手戴在了自己最愛的母親手指上!
他把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雙膝發軟,幾乎要當場對著臺上的老人跪下去!
真相沒有死,它一直安靜地躺在這裡!
?我藉著清理廢棄工具的動作,將儲存卡藏進指縫。
快步走到內部消毒室,將微型儲存卡插入加密讀卡器。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段高畫質無碼的影片展現了出來——
畫面裡,開發商老闆面帶殘忍的微笑,將藥物交到劉倩手裡,並與宋衛民親口交談著利益交換與強拆細節!
鐵證如山,毫無破綻!
我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直接呼叫張銘留給我的加密專用通道。
將這段影片連同我昨晚整理的數萬字血淚報告,一股腦地同時抄送給了省紀委、省公安廳、以及三家頂尖的央媒官方郵箱!
?確認傳送成功的瞬間,螢幕顯示出進度百分之百。
我拔出卡片,直接將手機徹底關機,抽掉卡槽。
我重重地推開門,重新走回空無一人的化妝間。
我拉過那張木椅,平靜地坐了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
窗外的夜色依然濃重。
我坐在死寂的暗夜裡,靜靜地等待著天亮之後那場終將到來的風暴與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