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遺體寫真相_第5章
第5章
?張銘走後,那三個字在玻璃上慢慢蒸發消失。
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卻深深扎進了我的心裡。
回到宿舍後,我立刻開啟電腦,在網上搜索“宋衛民”這個名字。
搜尋框裡彈出了鋪天蓋地的官方報道與新聞摘要。
宋衛民,五十餘歲,某市分管城建規劃的副市長。
照片上的他穿著樸素的夾克衫,笑容溫和,面相十分隨和。
新聞裡鋪天蓋地都是對他的讚譽,稱他“勤政為民”、“廉潔奉公”。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親自推動並主持了市裡最大的一箇舊城改造專案。
然而,就在那個專案強行推進的過程中,曾一度引發了極大的拆遷爭議與群眾抗議。
但所有的反對聲音,都在短短幾天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迅速平息了下去。
而就在昨天,官方突然釋出了訃告。
稱宋衛民同志因“長期超負荷工作,積勞成疾,在辦公室內突發心肌梗死,經搶救無效不幸逝世”。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滑鼠滾輪。
在翻到貼吧深處一個早已被封禁的帖子備份時,一段模糊的影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影片拍攝於舊城改造的拆遷現場。
暴雨滂沱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屈膝跪在巨大的履帶推土機前,雙手死死抱著冰冷的機械臂,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推土機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冷眼旁觀。
影片的最後,老人在幾天後“自願”簽署了拆遷協議,隨後徹底音訊全無。
看著影片里老人那深深凹陷進去的膝蓋,以及在泥地裡劇烈摩擦的慘狀。
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趙德福老人膝蓋上那層層疊疊的跪痕。
一樣的屈辱,一樣的無力。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一張名顯的“發展”或者“病逝”的標籤,輕而易舉地抹去了一個個普通人受過的苦難。
巨大的壓抑感如同一座大山,重重砸在我的胸口。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連夜悄悄翻看了殯儀館內部的排期日程表。
在三天的死亡登記預約欄裡,我找到了宋衛民的名字。
上面的備註要求極其特殊,甚至可以說是反常到了極點:
“家屬要求:化自然妝,嚴禁任何外人瞻仰,不上香,不開追悼會,遺體到達後直接送入火化車間。”
對於一個功勳卓著的副市長來說,這樣的喪葬規格簡直簡陋得詭異。
不開追悼會?直接火化?
這分明是在趕時間!
他們在害怕什麼?他們在急著毀掉什麼?
我坐在冰冷的辦公桌前,拔開鋼筆帽,在黑色本子的新一頁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這三個字:
“宋衛民,待驗證。”
?漆黑的夜色徹底吞沒了整個殯儀館。
宿舍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深夜一點半,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在寂靜的房間裡,那刺耳的嗡嗡聲顯得格外驚悚。
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任何歸屬地資訊的亂碼。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整過了五秒鐘,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極其冰冷機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小姑娘,不該記的東西,最好別記。”
“想想你的師父周師傅,他十年前就是因為多看了一眼,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話止於此,你好自為之。”
嘟——嘟——嘟——
電話被瞬間結束通話,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房間裡迴盪。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對方不僅知道我的黑色本子,甚至連我師父周師傅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一種同伴被挾持的巨大恐慌感瞬間抓緊了我的心臟。
我顧不上穿外衣,猛地推開宿舍門,瘋了一樣朝院子後方的師父獨居小屋衝去。
穿過幽暗的長廊,我重重地撞開院門。
夜風中,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焦糊味。
周師傅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院子中央的木椅上。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無比滄桑,手裡夾著一支燃到盡頭的香菸。
而在他腳邊的鐵製菸灰缸裡,一堆寫滿字跡的紙頁正冒著微弱的火星,在夜風中一點點化為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