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15章

第15章

?週六晚上七點整。

?周家老宅的單元門大開著。

?陳敏按時來到了周家。

?她今天沒有帶任何行李，手裡只是隨手提著一袋從水果店買的新鮮水果。

?她是來“做客”的，不是來“迴歸”的。

?周建國早已等候在門口。

?他身上穿著那件陳敏以前常幫他熨燙的白色襯衫。

?這是他今天下午花了整整兩個小時自己熨出來的。

?雖然衣服袖子上還隱約留著兩道不明顯的摺痕。

?“回來了？”

?周建國聲音低沉，眼神里閃爍著剋制的情緒。

?“嗯。”

?陳敏換上鞋子，把水果放在鞋櫃上。

?“過來吃頓飯。”

?餐桌上早已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周建國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菜——一個炒青菜鹽放多了明顯偏鹹，另一個紅燒帶魚稍微有些糊邊。

?周航也做了三個菜，味道雖然普通，但勉強能夠入口。

?剩餘的幾個硬菜則是周念專門從大酒店點來的精緻外賣。

?平日裡總是穩穩坐在餐桌主位上的老太太。

?看到陳敏走進客廳，竟然主動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小敏來了啊？快過來，坐這兒。”

?老太太破天荒地把主位讓了出來。

?陳敏微笑著擺了擺手：

?“媽您快坐下吧，我坐在旁邊隨便吃點就行。”

?這頓飯吃得極其安靜而又詭異。

?剛一落座。

?周建國就主動起身給陳敏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周航連忙用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肉放到陳敏碗裡。

?周念則細心地為陳敏倒滿了一杯溫開水。

?陳敏看著面前堆得滿滿當當的飯碗，突然輕聲笑了出來。

?“你們今天這是怎麼了？”

?“真的不用給我夾菜，我自己有手有腳，想吃什麼自己會夾。”

?“以前你們從來不給我夾菜，我不也熱熱鬧鬧活了二十八年嗎？”

?“現在你們突然對我這麼熱情，我反而覺得拘束，不知道該怎麼動筷子了。”

?聽到陳敏這番毫無情緒波動的陳述。

?全家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句話裡沒有任何控訴，也沒有任何怨恨。

?它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事實——她已經徹底不需要周家人遲來的補償了。

?飯局過半，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老太太喝了一口湯，看著陳敏開口說道：

?“小敏啊，你那個紅糖饅頭店，下週開始我去店裡給你打下手。”

?“我每天一個人在家閒得慌，渾身不舒服。”

?陳敏吃驚地抬起頭：

?“媽，您是認真的嗎？”

?“揉麵發麵可是個體力活，您會做嗎？”

?老太太有些傲嬌地撇了撇嘴：

?“現在不會，我不還能學嘛！”

?“你當年不也是用了二十八年才學會的？”

?“我這把老骨頭，學個一兩年總能學會吧？”

?話音一落，全家人都被老太太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陳敏眼眶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

?周建國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鄭重地看著陳敏。

?“小敏，我已經把工地上的日常管理工作全交給副經理了。”

?“以後我每天下午下班後，都去你店裡幫忙。”

?“不管是洗碗、搬麵粉還是打掃衛生，我都幹。”

?陳敏認真地盯著他：

?“老周，你可別是一時興起。”

?周建國眼神堅定，重重地點頭：

?“我是認真的。”

?“以前這二十八年我欠你的時間和陪伴，接下來的日子，我慢慢還給你。”

?周航也趕忙跟著表態：

?“媽，我和媳婦也都商量好了。”

?“以後我們每週六早晨都去你店裡吃早餐。”

?“不過我們絕對不讓你起早做飯——我們自己去隔壁買鮮肉包子，帶過去陪你一起吃。”

?陳敏好奇地問：

?“去我店裡吃早飯，為什麼還要去隔壁買包子？”

?“我店裡天天都是現蒸的紅糖饅頭。”

?周航嘿嘿一笑，眼神溫情：

?“因為你一週六天都在給別人蒸饅頭。”

?“到了週六這一天，你就該好好歇歇了。”

?“吃別人做現成的，用不著你再親自動手操勞。”

?陳敏低下了頭，大口夾著碗裡的米飯。

?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悄然滑落的眼淚。

?吃完晚餐。

?陳敏便起身收拾東西準備返回青旅。

?全家人一同走出來，一直送她到了樓下大門口。

?周念拉著陳敏的手捨不得鬆開：

?“媽，今晚這麼晚了，你就留下來住一晚吧。”

?陳敏溫柔地搖了搖頭：

?“不行啊，我明天早晨四點鐘就要準時起來發面。”

?“住家裡離我那個小鋪面太遠了，趕不及。”

?陳敏沒有給出任何關於“搬回來”或者“徹底不回來”的承諾。

?她只是堅定地擁有了屬於她自己的事業，和節奏明朗的新生活。

?周建國陪著陳敏一路走到了路燈下。

?兩個人並肩站在昏黃的光暈裡。

?周建國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圈：

?“小敏，你的生日是十月十七號。”

?“我今天專門找出咱們的結婚證看過了。”

?陳敏回頭看他：

?“去查結婚證了？”

?周建國老老實實地點頭：

?“對，去翻查了。”

?“但我現在已經死死記在腦子裡了，以後再也不用查了。”

?陳敏凝視著周建國那張滄桑的臉，嘴角勾起一抹釋懷的笑意。

?“老周，結婚二十八年，你今天終於算是及格了一回。”

?陳敏轉過身去，步履輕鬆地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走到巷口拐角處時。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周建國依然挺拔地站在路燈底下，一動不動地目送著她離去。

?陳敏微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隨後瀟灑地轉身繼續前行。

?夜風拂過，陳敏掏出手機。

?點開那個新建立的家庭群，給所有人發去了一條訊息：

?【第一鍋紅糖饅頭已經發好面了。明天早晨六點整，敏姐紅糖饅頭店準時開門。來晚了可就沒了，你們不來，我也依然在。】

?發完訊息，陳敏將手機裝進口袋。

?邁著無比輕快的步伐，獨自走在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的街道上。

?就在這時。

?陳敏身後的暗處突然竄出兩個人影，一把將她按在了牆上。

?其中一個人狠狠地抽出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別動！把店裡的存摺和所有現金全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