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6章

第6章

?周建國結束通話電話後，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

?周念冷眼看著父親那副模樣，心裡一片冰涼。

?她拿出手機，放大陳敏發的那張麻辣燙朋友圈圖片。

?圖片右下角的外賣單據上，赫然列印著酒店的詳細名稱與房間號。

?周念把地址拿給全家看。

?周建國當下就要起身去抓人。

?但周念一把拽住了他。

?“你去除了大吵大鬧還會幹什麼？”

?“媽現在根本不聽你的！”

?周家全員圍坐在客廳裡商量。

?最後一致決定：由老太太親自上門勸說。

?二十八年來，陳敏對婆婆言聽計從。

?長輩親自開口給個臺階，陳敏絕不可能不給這個面子。

?半個小時後。

?周念攙扶著步履蹣跚的婆婆，來到了快捷酒店的三樓走廊。

?周念輕輕敲響了三零七的房門。

?門內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房門咔噠一聲開啟。

?陳敏穿著洗得發白的休閒服站在門內。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面色蒼白的婆婆時。

?身體本能地向前傾斜，膝蓋微屈，雙手下意識地伸了出去——

?那是二十八年烙印在骨子裡的身體記憶。

?只要看到老太太站著，她就會第一時間跑過去攙扶。

?然而。

?在雙手即將觸碰到老太太手臂的千鈞一髮之際。

?陳敏生生停住了動作。

?她把雙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

?脊背挺得筆直。

?婆婆並沒有察覺到這個細節。

?她跨過門檻，徑直走到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單人床上。

?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開口第一句話，語氣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理所當然：

?“陳敏啊，你鬧也鬧夠了。”

?“明天趕緊跟我回去把家裡收拾收拾。”

?“航航媳婦後天回門，家裡亂得跟垃圾堆一樣，像什麼樣子？”

?陳敏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她走到旁邊的小桌前，拿起酒店的一次性紙杯。

?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那簡陋的紙杯，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在家裡喝水，用的都是陳敏專門花心思挑的帶蓋陶瓷杯。

?把手大小適中，水溫永遠剛好四十五度。

?陳敏拉過椅子，在對面坐了下來。

?平靜地看著老太太。

?“媽。”

?陳敏緩緩開口。

?“我昨天在婚禮上，坐的是最後一桌，挨著廁所。”

?“您知道嗎？”

?婆婆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擺了擺手。

?“那不是......那不是你孃家人多，主桌坐不下嘛......”

?陳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孃家一共來了六個人。”

?“兩個哥哥，兩個嫂子，兩個侄子。”

?“酒店的一張大桌能坐十個人。”

?“您告訴我，怎麼就坐不下了？”

?老太太被這句話硬生生噎住。

?張了張嘴，一時間啞口無言。

?見軟的說不通，老太太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拿出長輩的威嚴，拍著床沿嚷道：

?“我嫁到周家四十年來，就沒見過哪個做媳婦的像你這樣！”

?“扔下一家老小自己跑出來享清福！”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面對老太太的責罵，陳敏沒有大吼大叫。

?她的語氣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飄散的風。

?“媽，您嫁到周家四十年來。”

?“是您婆婆天天五點半起床給您做飯嗎？”

?“是您婆婆幫您帶大一兒一女嗎？”

?“是您婆婆在下雪天半夜揹著您孫女跑三公里去醫院嗎？”

?一連串的質問丟擲來。

?老太太臉色煞白，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嫁過來的時候，她的婆婆刻薄刁難。

?讓她吃了半生不盡的苦頭。

?陳敏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清亮地看著她。

?“媽，您當年吃的苦，我沒讓您在周家再吃一遍。”

?“這二十八年來，我替您把所有的苦都扛了。”

?“但您不能因為我替您扛了，就覺得我不懂疼，不會累。”

?老太太僵在床上。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媳，心裡第一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恐慌。

?半個小時後。

?周念扶著老太太從酒店大門走出來。

?老太太一路上失魂落魄，一句話也沒有說。

?周念忍不住開口問：

?“奶奶，我媽到底怎麼說？她答應明天回去了嗎？”

?老太太停下了腳步。

?呆呆地看著前面的路燈。

?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她今天......從頭到尾......沒叫我一聲‘媽’。”

?周念徹底愣在了原地。

?老太太站在瑟瑟冷風裡，眼圈慢慢變紅，濁淚從皺紋裡流了出來。

?二十八年了。

?陳敏對她唯唯諾諾叫了二十八年“媽”。

?可今天，陳敏口口聲聲用的，全都是“您”。

?一個字的分界。

?徹底拉開了兩代人之間再也無法跨越的距離。

?老太太抓緊了周唸的手，剛想說什麼。

?周唸的手機突然狂響起來。

?接通的瞬間，周航暴躁如雷的聲音直接傳了過來：

?“妹！出大事了！嫂子跟我在家打起來了，把結婚照都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