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10章

第10章

?一週後。

?陳敏在青旅附近清靜的小巷子裡，租下了一間簡陋的小鋪面。

?她掛上了一塊手工繪製的木質招牌——“敏姐紅糖饅頭”。

?她沒有請任何工人，一個人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清理、收拾和簡單裝修。

?地上的每一塊地磚、牆上的每一處汙責，都是她親自用抹布擦得乾乾淨淨。

?小鋪面極其狹窄，只有區區八個平方米大小，專門用來做外賣。

?每天凌晨四點，當整個城市還在沉睡時，陳敏就已經起床發麵、揉麵。

?早晨六點整，第一鍋熱氣騰騰的紅糖饅頭準時出鍋。

?陳敏的饅頭店剛賣了三天，附近趕著上班的上班族們就自發排起了長隊。

?因為她做饅頭的方子，正是她在周家照顧全家整整二十八年磨礪出來的絕活。

?蒸出來的饅頭既蓬鬆軟糯，又帶著淡淡的紅糖清香，一口咬下去完全不覺得膩。

?開業第一天結算，扣除成本後，她的營業額一共是八十六塊錢。

?陳敏坐在空蕩蕩的店裡，手裡緊緊捏著那幾張硬邦邦的鈔票，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她掉眼淚不是嫌錢少。

?而是因為這八十六塊錢，是她這半輩子第一次憑“陳敏”這個名字掙到的錢。

?她不再是周家任勞任怨的媳婦，不再是誰的母親，就是她陳敏自己。

?陳敏拿出手機，對著剛出鍋的蒸籠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開張了。不接單，不配送，來晚了沒有。陳老闆很忙。】

?照片裡的她繫著乾淨的圍裙，站在白茫茫的蒸籠水汽後面，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

?周念是全家第一個看到這條朋友圈的人。

?她立刻截圖，把照片轉發到了沒有陳敏的四人家庭群裡。

?周航看到截圖後，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他從櫃子裡翻出那個鏽跡斑斑的舊鐵盒，找到了記著“紅糖饅頭”的那一頁。

?紙上工整地寫著：【醒面四十分鐘，二次醒面二十分鐘，水開後上鍋蒸十五分鐘。】

?周航嚴格按照紙上的步驟照貓畫虎做了一次，結果蒸出來一鍋硬邦邦的黑疙瘩。

?周航沮喪萬分，忍不住給陳敏發去微信：

?【媽，我按你寫的方子蒸出來的跟石頭一樣。】

?這一次，陳敏沒有冷漠ignore，而是很快回復了他：

?【水溫不對。要用溫水化開酵母，別用開水，開水會把酵母燙死。化開後再倒進麵粉裡。】

?周建國也看到了陳敏的那條朋友圈，並在下面悄悄點了個贊。

?他點開陳敏的微信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想說些關心的話，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打了五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再次刪掉。

?折騰了半天，最後只發過去幹巴巴的一句話：

?【饅頭看著不錯。】

?陳敏很快回複道：

?【謝謝老周。】

?簡簡單單四個字，客氣得像是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話。

?店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有個年輕姑娘每天早上都會來買三個饅頭。

?第五天來買的時候，姑娘忍不住好奇地問：

?“姐，你這手藝這麼好，以前是在哪家大飯店開過店吧？”

?陳敏正在案板前大力揉麵，連頭都沒抬：

?“沒有，以前一直在家裡給四個人做了二十八年的飯。”

?姑娘聽了直吐舌頭：

?“四個人？那人也不多啊，怎麼練出這手藝的？”

?陳敏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微微一笑：

?“是不多。但他們以前都以為我天生就會做。”

?饅頭店開到第五天下午。

?小巷口多了一個落寞的身影——周建國。

?他穿著略顯寬大的夾克，站在巷子角落裡，遠遠地看著陳敏在蒸籠後面忙碌。

?陳敏繫著圍裙，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臉上沾著白色的麵粉。

?可她一邊做事，一邊嘴裡居然在輕聲哼著小調。

?周建國在冷風裡足足站了十分鐘，始終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走過去。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對著遠處的陳敏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默默轉過身，失魂落魄地朝巷子外走去。

?走到巷口時，他點開周唸的微信，發了一段語音過去：

?“念念......你媽在唱歌。我好久好久沒聽過她唱歌了。”

?周念收到語音後，立刻給周建國打了過去。

?“爸！你既然看到媽了，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她？！”

?周建國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找她說什麼？我過去只會打擾她。”

?“念念，你哥剛才去買奶茶，在店裡跟人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