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13章

第13章

?周念建立了這個沒有任何陳敏存在的家庭新群。

?把周建國、周航以及老太太全拉了進來。

?周念在群裡發出了第一條硬性指令：

?【今天是‘我們家的第一天’。每個人必須獨立完成一件平時我媽做的事，不準偷懶！】

?周建國第一個領了任務——洗衣服。

?他把積攢了幾天的一大堆衣服一口氣全塞進了洗衣機裡。

?甚至把一件全新的紅襯衫和周航的白襯衫混在一起洗。

?半個小時後。

?周建國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原本白色的襯衫全變成了詭異的粉紅色。

?周航在群裡打趣：【爸，你這手藝真牛。】

?周念回覆：【沒事，媽不在家，我們可以允許自己犯錯，洗壞了自己穿。】

?周航接著領了做飯的任務。

?他在廚房裡折騰了兩個小時。

?最後在群裡曬出了三盤黑糊糊的菜和一個燒焦的鍋底。

?周航發語音哀嚎：【媽以前到底是怎麼做到每道菜都不燒糊的啊？！】

?周念回覆：【因為那道工序她不厭其煩地做了整整二十八年。】

?連一直躺在沙發上的老太太也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老太太試著自己分一次口服藥。

?結果因為老花眼看錯，把早中晚的藥丸全部搞混，多吃了一粒降壓藥。

?嚇得周念趕緊請假開車帶老太太去醫院檢查。

?坐在去醫院的車上。

?老太太看著手裡裝藥的小塑膠盒，突然低聲冒出來一句：

?“你媽給我分藥的時候......上面都畫著小太陽和小月亮。”

?周念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著老太太：

?“什麼太陽月亮？”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顫：

?“她知道我沒讀過幾天書，認不全藥盒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怕我吃錯藥危險，就在早上的藥盒上面畫個小太陽，晚上的藥盒上面畫個小月亮。”

?“我這麼多年從來沒跟她說過我能看懂。”

?“我以前一直以為......那是她隨手畫著鬧著玩的。”

?周念緊緊握著方向盤，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

?陳敏坐在青旅的休息區裡。

?翻看著周念發來的這一張張聊天截圖。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看到老太太說的那句“小太陽和小月亮”，陳敏的眼眶微微發酸。

?她給周念回覆道：

?【那兩個圖案，我畫了整整十年。我以為她老人家從來沒有注意過。】

?陳敏看著螢幕上週建國洗染色的襯衫、周航燒焦的鍋底。

?嘴角不知不覺間泛起一抹釋懷的微笑。

?她給周念回了一段語音：

?【念念，你們不用非要去學我過去的樣子。】

?【我以前做的事情太多太雜了，你們根本做不完的。】

?【你們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明天想吃什麼，今天提前說一聲。不是理所當然地等著別人做好了送到你面前。】

?晚上八點半。

?陳敏準時關掉了饅頭店的門面，返回青旅。

?在路過附近的一個小廣場時。

?一陣陣響亮的音樂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群四五十歲的婦人正聚集在廣場中央歡快地跳著廣場舞。

?陳敏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站在外圍好奇地看著。

?一個穿著紅上衣的熱情大姐注意到了她，笑著過來拉她的手：

?“妹子！別光看著啊！過來一起跳吧！”

?陳敏有些侷促地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我不會跳，我從來沒跳過。”

?大姐一把將她拉進了隊伍裡：

?“這有什麼！誰天生就會跳啊？來，我手把手教你！”

?陳敏站在隊伍最後排，猶豫了短短三秒鐘。

?她把隨身攜帶的布包放在路邊的花壇上，鼓起勇氣站在了人群裡。

?起初，她的動作極其僵硬，手腳完全不協調，甚至好幾次踩到了旁邊人的腳。

?但陳敏臉上卻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顏。

?她拿出手機，固定在花壇上，錄了一段短短十秒鐘的跳舞影片發到了朋友圈。

?配文：【第一次。四十六歲。還不算太晚。】

?遠在周家客廳裡的周建國。

?盯著這條影片整整看了十幾遍。

?影片裡的陳敏跟著音樂笨拙地揮舞著手臂，笑得像個拿到糖果的孩子。

?周建國顫抖著給周念發去一條微信：

?【你媽跳舞了。】

?周念很快回復：【爸，你發這條微信怎麼還帶哭腔？你哭啥呢？】

?周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回覆道：

?【我沒哭。我就是......結婚二十八年了，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笑過。】

?周建國猛地站起身來，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衝。

?周航在身後大喊：“爸！這麼晚了你去哪？！”

?周建國頭也不回地吼道：“我去給你們媽買花！買她最喜歡的花！”

?就在周建國狂奔下樓的時候。

?周唸的手機突然收到了醫院打來的緊急電話。

?電話那頭的大夫聲音無比急促：

?“你是陳敏的家屬嗎？！她剛才在廣場附近出車禍了！現在正送往搶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