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7章
第7章
?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周航帶著新婚妻子回門歸來。
?剛推開周家的房門，一場激烈的爭吵就轟然爆發。
?“周航！你們家到底什麼意思？！”
?妻子把包重重砸在沙發上，眼眶通紅地尖叫。
?“回門禮！連個最起碼的回門禮你家都沒準備！”
?“讓我空著兩隻手回孃家，我爸媽的臉都被你們家丟光了！”
?周航這幾天本就因為找不到衣服、吃不上飯而心煩意亂。
?聽到妻子的抱怨，他脾氣也上來了。
?“我媽身體不舒服在外地！你自己不會去超市買一點嗎？！”
?“非要等我媽準備？你自己沒長手啊？！”
?這話徹底點燃了妻子的怒火。
?妻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航的鼻子怒吼：
?“我才剛嫁進來第三天！”
?“你們家連個飯都沒有人做，回門禮還要我新娘子自己去買？！”
?“你們周家娶媳婦就是這麼敷衍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妻子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牆上的灰塵落了下來。
?周航一個人呆立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電視機開著。
?嘈雜的綜藝節目聲音在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他癱坐在沙發上，肚子餓得咕嚕嚕亂叫。
?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開啟外賣軟體。
?面對成千上萬的商家，周航卻徹底迷茫了。
?他根本不知道該點什麼。
?從小到大，只要他放學或者下班回家。
?桌上永遠擺著他最愛吃的紅燒肉、酸辣土豆絲，還有熱氣騰騰的餃子。
?陳敏就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永遠知道他想吃什麼。
?周航在介面上劃拉了半天，最後煩躁地把手機摔在了一旁。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上個月的一個細節。
?那天他打完球回家，隨口抱怨了一句：
?“好久沒吃媽蒸的紅糖饅頭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
?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紅糖香味。
?他起床吃了兩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還是媽做的最好吃”，隨後提著包就出了門。
?他從來沒有注意到。
?在他轉身離開的那個瞬間。
?陳敏一個人站在滿是麵粉的廚房裡，圍裙上全是油汙。
?正隔著玻璃窗，滿臉慈愛地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
?周航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重新翻開手機。
?點開了陳敏發的那條朋友圈——【第一次吃燙的。】
?那張冒著熱氣的麻辣燙照片，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
?周航點開陳敏的微信對話方塊。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輸入：
?【媽，我想吃你蒸的紅糖饅頭了。】
?打完這行字，他愣住了。
?猶豫再三，又默默把字全部刪掉。
?重新打下：
?【媽，家裡亂成一團了，你回來吧。】
?又刪掉。
?改改刪刪整整十分鐘。
?最後發過去的，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話：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此時此刻。
?快捷酒店的房間裡。
?陳敏正坐在窗前的小桌旁。
?桌上擺著一本從樓下書店買來的長篇小說。
?結婚二十八年來，她的時間全被家務、丈夫、孩子和婆婆塞滿。
?她甚至記不起自己上一次安靜地看書是什麼時候。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陳敏看到了兒子發來的訊息。
?她的眼神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並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回覆或者打電話關切。
?陳敏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
?翻開面前的書頁。
?書中有一行黑體字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個人如果在一個家裡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就應該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陳敏拿出一支紅筆，在下面輕輕劃了一道極其工整的橫線。
?過了很久。
?她才拿起手機，給周航回了一條極其冷淡的微信：
?【紅糖饅頭的方子，我寫好放在廚房第三個櫃子的鐵盒裡。你想吃，就自己做。】
?收到微信的瞬間。
?周航像瘋了一樣衝進廚房。
?他拉開第三個吊櫃。
?果然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鏽跡斑班的舊鐵盒。
?周航顫抖著雙手把鐵盒拿了下來。
?開啟盒蓋。
?裡面沒有金銀首飾，也沒有存摺。
?滿滿當當地裝著用各種紙張手寫的菜譜。
?第一頁是：【航航愛吃的紅燒肉——少放醬油，多放冰糖。】
?第二頁是：【航航愛吃的韭菜豬肉餃子——麵皮要擀薄一點。】
?第三頁是：【航航愛吃的紅糖饅頭——發酵時間要足夠一個小時。】
?整整上百頁紙。
?每一頁都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周航從小到大的飲食喜好。
?字跡從清晰漸漸變得有些模糊，紙張也泛著歲月洗刷後的黃色。
?周航一張張翻看著。
?當他翻到最後一張薄薄的便籤紙時。
?上面的字跡讓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航航，雞蛋羹上鍋要蒸整整十二分鐘，水開後轉小火，時間不能多也不能少。你小時候最討厭吃蛋黃，媽媽每次都耐心地給你挑出來。現在你長大了，蛋黃有營養，以後自己蒸的時候，記得要把蛋黃吃掉。】
?周航緊緊把那張泛黃的便籤紙按在自己的胸口。
?巨大的悔恨與悲傷將他徹底淹沒。
?他跪倒在冷冰冰的廚房地板上。
?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聲：
?“媽——！我錯了！”
?空曠的房屋裡只有他自己的迴音。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就在這時。
?周建國猛地推開大門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檔案，臉色黑如鍋底：
?“周航！別喊了！你媽根本就不是跟咱們賭氣！”
?“她把咱們家那套房子的產權變更申請，遞到房管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