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8章

第8章

?周建國接連好幾天吃不上正經飯。

?胃裡一陣陣泛酸發疼。

?他終於開始徹底慌了。

?早上出門前，他翻遍了整個臥室去找自己的電動剃鬚刀充電器。

?找了整整三天都沒找到。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拉開了陳敏床頭櫃的最底下那個抽屜。

?裡面沒有雜物，只靜靜地躺著盒全新的充電器。

?連塑膠包裝紙都還沒拆開。

?上面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白色的便籤紙：

?【老周，這個備用的給你放這兒。你那個舊線經常接觸不良，壞了就直接換這個。】

?周建國捏著那個未拆封的盒，手指微微發抖。

?到了中午，工地上出了緊急狀況。

?甲方急需一份去年的工程合同影印件。

?周建國知道家裡的書房裡肯定有備份，但他根本不知道具體放在哪。

?他掏出手機給陳敏連續打了十幾通電話。

?聽筒裡只有一遍又一遍冷冰冰的關機提示音。

?周建國急得滿頭大汗，只能開著車一路狂飆回家。

?他在書房和臥室裡像無頭蒼蠅一樣翻箱倒櫃。

?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在陳敏那張狹小的書桌抽屜深處，找到了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檔案袋封面上極其工整地寫著一行字：

?【重要證件 老周工地 勿動】

?裡面不僅有合同影印件，連營業執照、施工資質、進場許可全部分類裝好。

?每一份都用彩色標籤貼得清清楚楚。

?周建國脫力般地坐在陳敏的書桌前。

?目光順著狹小的桌面環顧四周。

?他突然被眼前的事實狠狠砸中了腦門。

?在這個近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裡。

?竟然找不到屬於陳敏自己的“位置”。

?主臥裡佔地最大的雙開門衣櫃，他周建國一個人佔了整整一大半。

?婆婆佔了獨立的一格。

?兒子周航和女兒周念各佔了一格。

?而陳敏所有的衣服，只被乾巴巴地擠在衣櫃最底層最偏僻的小角落裡。

?沒有一件是今年買的新款式。

?床頭櫃上放著全家人的合影，唯獨沒有陳敏單人的照片。

?書桌上堆滿了周建國的合同、茶葉罐和雜物。

?周建國發了瘋似地在全屋翻找。

?最後，他在廚房調料架最深處的縫隙裡，摸出了一張泛黃的老舊照片。

?那是二十八年前他們剛結婚時拍的紀念照。

?照片裡的陳敏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裙子。

?眼角眉梢全是明亮動人的笑意。

?周建國雙手捧著那張照片，死死盯著照片裡笑顏如花的女人。

?腦子轟的一聲。

?他恍然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沒見過陳敏這樣笑過了。

?晚上，周念把全家人召集到了客廳裡開會。

?客廳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婆婆坐在沙發上，一邊抹眼淚一邊嚷嚷：

?“她這麼無情無義地下狠手！”

?“我看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胡說八道什麼？！”

?周建國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眼珠子通紅，衝著老太太暴吼了一聲。

?結婚二十八年來。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晚輩的面，對自己的母親發這麼大的火。

?老太太被吼得一愣，張著嘴呆住了。

?周念冷眼看著這荒謬的一幕，苦笑了一聲。

?“你們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

?周念看著周建國和周航，聲音冷冰冰的。

?“你們有沒有人知道，我媽平時最大的興趣愛好是什麼？”

?“她平時喜歡幹什麼？”

?客廳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婆婆眨了眨眼睛，也回答不上來。

?沒人能答得出這個問題。

?周念看著眼前這群至親，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裡全是自嘲與苦澀。

?“一個在這個家裡住了二十八年的人。”

?“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喜歡什麼。”

?“你們不覺得自己太可笑、太殘忍了嗎？”

?一直蜷縮在角落裡的周航突然抬起了頭。

?聲音沙啞地開口：

?“她......她喜歡喝奶茶。”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看向周航。

?周航低下頭，眼眶瞬間紅透了。

?“小時候她接我放學，路過學校門口的那家奶茶店，她總是在窗外看。”

?“但我每次讓她買，她都搖搖頭說貴。”

?“後來我上了大學，拿了第一筆兼職工資，給她帶了一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

?“她喝了一口，跟我說好喝。”

?周航說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雙手捂著臉低聲嗚咽起來。

?深夜十一點。

?周建國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一次，電話居然打通了。

?聽筒裡傳來陳敏平穩的呼吸聲。

?周建國的脾氣徹底沒了，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

?“小敏......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改！我全都改還不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很久。

?陳敏的聲音輕輕傳來：

?“老周，我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上一次跟你說‘我累了’，是什麼時候？”

?周建國愣住了。

?他額頭上冒出冷汗，腦細胞飛速運轉，拼命回憶。

?上週？上個月？還是去年？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的時間。

?“你想不起來對吧。”

?陳敏平靜地說。

?“因為我說過太多太多次了。”

?“而你每一次都跟我說，‘堅持一下就好了’。”

?“老周，我聽你的話，堅持了整整二十八年。”

?“掛了吧。”

?嘟嘟嘟——

?電話再次被結束通話。

?周建國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

?第一次捂住自己的額頭，蹲在冷冰冰的客廳地板上，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就在他哭得渾身發抖時，手機突然收到了周念發來的一條定位資訊。

?定位顯示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青年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