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席之後_第12章
第12章
?周建國坐在工地臨時搭建的板房裡。
?手裡捧著冷透了的盒飯。
?他接連好幾天沒心思管工程進度。
?只要一空下來，他就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陳敏的朋友圈。
?陳敏現在每天都會發一條新的動態。
?有時候是剛出鍋蓬鬆宣軟的紅糖饅頭。
?有時候是清晨流浪在小巷角落裡的花貓。
?有時候是青旅小樓底下盛開的不知名野花。
?周建國盯著那些照片，每一張都極其認真地看好久。
?然後小心翼翼地點上一顆贊。
?但他一次都不敢在評論區留言。
?他怕自己一開口，又惹陳敏不高興。
?在板房裡坐到下午三點。
?周建國終於咬牙做出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沒做過的決定。
?他開著車直奔市中心最大的豪華商場。
?周建國站在女裝區琳琅滿目的貨架前，顯得極其侷促和笨拙。
?結婚二十八年來。
?他從來沒有親自給陳敏買過任何一件衣服或者飾品。
?以前陳敏穿的衣服，要麼是她自己從地攤上掏來的便宜貨。
?要麼是周建國發了獎金後，直接丟給她幾百塊錢讓她“自己去買”。
?周建國站在架子前挑了半天。
?面對各種尺寸和款式，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陳敏該穿多大碼。
?他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周唸的電話。
?“念念......你媽穿多大號的衣服？”
?電話那頭的周念愣住了，隨即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爸，你和我媽過了二十八年，你連她穿多大號都不知道？”
?周建國被女兒說得臉上一陣發燙，耳朵通紅。
?“......我知道我混蛋！我現在知道了！你快告訴我！”
?周念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輕嘆：
?“媽穿兩加大的。還有，爸，她喜歡暖色的衣服，別買那些黑灰色的。”
?記下尺碼和顏色後。
?周建國精心挑選了一條淺橘色的法式連衣裙。
?他提著精緻的禮品袋，開著車一路趕到了小巷裡的紅糖饅頭店。
?這個時間點店裡沒什麼客人。
?陳敏正站在案板前清理麵粉。
?看到周建國提著袋子走進來，陳敏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怎麼來了？”
?周建國侷促不安地站在臺面前，把袋子輕輕放在乾乾淨淨的案板邊上。
?“給你......給你買的。”
?陳敏看了看那個燙金的服裝袋，又抬頭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周建國。
?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
?“老周。”
?陳敏平靜地開口。
?“二十八年了，這好像是你第一次自己花心思給我買東西。”
?周建國有些彆扭地別過頭去，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以前不是忙嘛，沒時間。”
?陳敏輕輕笑了一聲。
?“是沒時間，還是以前根本就沒想過？”
?周建國被問得無話可說。
?他呆呆地看著陳敏。
?現在的陳敏一身乾淨利落的休閒裝，臉頰因為揉麵泛著健康的紅潤，眼神格外透亮。
?“小敏......”
?周建國由衷地說。
?“你變好看了。”
?陳敏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靜靜地看了周建國三秒鐘。
?“老周，我不是變好看了。”
?“我是變輕了。”
?“你懂那種感覺嗎？”
?“以前的我像個笨重的秤砣，死死掛在你們一大家子人身上，每天被壓得喘不過氣。”
?“我現在只是把我身上那些不屬於我的擔子解下來了。”
?周建國看著眼前的妻子，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恐慌徹底爆發。
?他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多日的沉重話題：
?“小敏，你......你是不是鐵了心想跟我離婚？”
?陳敏沉默了下來。
?鋪面裡只有電蒸籠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過了很久，陳敏抬起頭看著他：
?“老周，在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不跟我離婚，是因為你心裡還愛我，還是因為你習慣了生活裡離不開我？”
?周建國張了張嘴。
?那個“愛”字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開始瘋狂回憶這二十八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從來沒有給陳敏買過一束鮮花。
?沒有記住過她的生日。
?在她感冒發燒時沒有給她端過一杯熱溫水。
?他此刻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習慣了陳敏做的可口飯菜，習慣了她熨得平整的襯衫，習慣了她把家裡照顧得井井有條。
?他是離不開陳敏的照顧，而不是懂得怎麼去愛她。
?看著周建國啞口無言的模樣，陳敏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周，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想清楚了你再來找我。”
?“離婚對我來說不是對你的懲罰，而是一個重新開始的選擇。”
?“我今年四十六歲了，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選擇過什麼。”
?“現在我想為自己選一次。”
?周建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饅頭店。
?陳敏走到案板前，打開了那個禮品袋。
?將那條淺橘色的連衣裙抖開，放在身上比了比。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周建國這次竟然出奇地買對了顏色。
?陳敏拍了一張裙子的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
?【老周送的。第一次。值得紀念。】
?周念第一時間在下面評論：【媽！我爸終於開竅了！】
?陳敏回覆了一個溫暖的笑臉。
?但只有陳敏自己心裡清楚。
?一條裙子，根本填補不平二十八年來積攢的冷漠與傷害。
?她把裙子重新疊好放回袋子裡。
?就在這時，周念突然給她發來了一連串的群聊聊天截圖。
?截圖裡的群名稱赫然寫著：【陳敏後援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