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禮上,我親手把鳳印交給閨蜜。
她含笑瞥我:「不會吧,兄弟,這份爛差事你還真接?」
我規規矩矩垂首:「咱倆生來就是幹活的命,銀子給夠,什麼活都能做。」
這句暗語只在我們兩個之間有用,旁人根本聽不懂。
我們在宮牆裡沾著血熬過十年,總算並肩站到了權勢最高處。
我還當這場倒黴遊戲終於打完了。
誰知不到一個時辰,東廠便從一口廢井中撈出一具臉皮被整張剝走的女屍。
她腕內那枚穿越印記,竟與我閨蜜的一模一樣。
寒氣一下鑽透了我。
倘若井底躺著的才是我閨蜜。
那麼方才在大典上披著她的臉、還能笑著接住暗語的那個女人......
到底是誰?
1.
封后禮剛散,我的車駕尚未出宮便被人????攔下。
乾兒子周德海手腳並用地扒住車轅,整個人抖個不停:
「乾爹,後苑廢井撈上來一個沒臉的女人......她身上有件怪事,兒子實在不敢作主,請您去慎刑司親自瞧瞧!」
慎刑司地底的停屍間陰冷潮溼,簷水一滴滴落在石磚上。
我立在烏黑的屍床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具辨不清模樣的屍身。
兇手從她額頭髮根處下刀,連肉帶皮剝走了整張臉。
沒有眼皮遮擋的雙眼灰白鼓脹,直直朝著長黴的房梁。
周德海貼近我壓低聲音:「乾爹,今日原是皇后大喜,卻冒出這種晦氣東西,手段又毒得很,兒子擔心有人存心......」
「住口。」
宮裡哪天沒有??人,拿屍體給東廠布迷陣的把戲,我早看膩了。
我嗤了一聲,把手中佛珠收進袖袋,夾起鐵鉗隨意撥動??者僵直的胳膊。
那隻手臂已經青腫,十根指甲裡嵌滿了磚屑。
目光落到她腕內的一刻——
「哐啷」一聲,鐵鉗墜地,在青石上彈了一下。
我釘在原處,????看著那塊皮膚,周身血液瞬間凝住,??口也忘了起伏。
青紫的腕子上印著一片黑色胎記,線條有粗有細,橫豎筆直。
——分明是超市收銀臺掃描的條形碼。
十年前剛掉進這個世界時,我與江晚晴的手腕便多了同樣的印記,絲毫不差。
當時她舉著胳膊對我樂:
「老顧,要是拿掃碼槍照一下,你猜咱倆誰更便宜?」
絕不可能。
耳中轟鳴不止,我太陽穴一下一下猛跳。
世上相近的胎記並非沒有,皇帝一直恨我把持朝政,這定是他弄出的假貨,專門要擾亂我的心神!
「把剖屍刀給我。」
我接過周德海雙手遞來的小刀,繞至屍體左邊,讓刀尖貼上長滿屍斑的腰肋。
她究竟是不是晚晴,剖開便有答案。
2.
五年前,晚晴才從冷宮獲釋,皇帝根本不肯多看她一眼。
政敵派人刺刀我時,她迎面替我挨下重擊,左??三根肋骨當場折斷,斷骨還刺進了內臟。
太醫院連方子都不願寫,叫我們直接備棺。
我花光積存五年的系統積分,換來一段醫用鈦合金絲。
那時找不到麻藥,她咬緊一截爛木頭,冷汗很快溼透全身衣裳。
我的雙手全是她的血,親自割開她腰側,將那段不該出現在古代的金屬穿過碎骨,一處處擰緊固定。
此後,那根鈦絲便留在她身體裡,再也沒有取出。
我此刻握緊解剖刀,手指卻怎麼都止不住顫。
我越想把戰慄壓回去,關節越不肯聽話。
刀鋒貼著女屍左肋發黑的皮膚,正對當年傷處。
我咬住牙,切開已經腐壞的肌肉。
黑紅血水裹著腐液,從切開的皮肉間淌出。
我憋住氣,把手伸進裂開的血肉,翻過軟爛組織,終於摸到發白的肋骨。
指腹沿骨頭移動,一寸一寸向前探。
第一根留著鈍器撞擊後的普通斷口。
第二根骨膜完整,沒有異樣。
第三根......
我的指尖當即停住。
這一刻,身體裡僅剩的血也像被抽空了。
指腹碰到一點涼硬光滑的東西,絕不屬於人的骨肉。
那種平整,只可能來自現代機器。
我紅著眼撕開外層骨膜,發瘋似的從血肉中拽出那枚硬東西。
汙血沿著手背往下滴,接連砸在地磚上。
昏黃燈火中,一小段沾血的醫用鈦合金絲泛著冷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金屬表層還留著系統出廠時刻下的細小英文。
兌換完這件東西,那個本就不中用的系統耗光最後一點能量,從此陷入沉睡。
因此,這根鈦絲是我們留在深宮裡唯一造不了假的現代痕跡,也是確認她身份的最後憑據。
3.
撐著我的那口氣一下散了。
兩膝狠狠撞上粗糲的青石。
??腔裡翻得發苦,我撐著青石跪下,張口只剩一陣陣乾嘔。
淚水徹底失控,一顆接一顆落在冰涼的磚面。
周德海嚇得魂都沒了,爬過來抓我:「乾爹!您到底怎麼了?乾爹,別嚇兒子!」
我抬臂把他狠狠甩開。
手掌攥緊鈦絲,鋒利斷頭割破皮肉,鮮血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綻開暗紅的小點。
我卻連半點疼都察覺不到。
江晚晴已經??了。
那個曾在四面漏風的冷宮一邊抹淚一邊笑,說她當上皇后就給我分五個男模、再配十名宮女的傻姑娘......竟被人活剝臉皮,當成爛肉扔進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