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來我的當鋪典當我

我爹留給我一個當鋪，名為第無數號，而其只有夜裡來客。

爹??後我才接手，發現當鋪白日空蕩，夜裡卻被「人」擠得滿滿當當。

客人來自五湖四海，送來的當物更是無奇不有。

多數卻是些無足輕重的東西，無非愛心、毒舌、耳聾、惡毒一類。

他們想拿這些換些壽命，或是銀錢。

可今晚登門的那個人，居然是本該在外出徵的夫君。

「鋪主，我要把自己的妻子??當了。」

1.

第無數號當鋪在虛無之中。

客人們執念太重，夜裡入夢之後，靈魂出竅，便到了這裡。

我這個掌櫃，也是透過入夢來到當鋪。

只是怕遇到熟人認出來，我常女扮男裝，戴一張白色面具把整張臉遮嚴，開口時連聲音也是變過的。

就說昨夜，住隔壁的許娘子登門，根本沒認出我這個掌櫃。

白天為牆邊幾棵長歪的蔥，跟在她後頭罵出半條街的裴家潑媳，正是我。

2.

「掌櫃，你這是走神了呀。」

裴照川瞇起一雙冷眼，淡聲叫了我一句，他就是今晚的客人，也是我那出征在外的夫君。

我這才驚醒過來。

我心情複雜地望著他。

「客人，您當真要把自己的妻子??當了?」

「對，我對她沒有情意。」

滿口謊話的東西。

才一個月前，他離家時，分明還在屋裡榻上與我卿卿我我，貼著耳朵一遍遍喚我的名字，說我害羞時的模樣，最叫他稀罕。

實在可恨!

孃親早說過，男人滿嘴謊話，半句也信不得。

「這自然可以，客人，我這便替您辦好。只是不知您當掉妻子，打算換回些什麼?」

他皺著眉沉思片刻，開口問我。

「當她，能得些什麼?」

「您稍候，我翻一翻。」

我扯了扯嘴角，神色如常，翻開了記著當鋪規矩的本子。

「有了，妻子若??當，可換半年壽命，或是二十兩銀子，再就是治好一種不大不小的病，您看要選哪樣?」

「她一條活命，就只能抵這點東西?」

他眉頭一緊，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

「你這店，未免太心黑。」

我抿著嘴，笑意很淺。

「客人，您拿來當的是妻子，可不是妾。妻子不歸您所有，歸您處置的只有這個妻位。區區一個位置，又能賣出什麼大價錢來呢?」

妻子在律法上原是自由的人，和離之後，便能離開夫家，拿回自由身。

妾才歸丈夫所有，能夠由著他買賣。

「原來如此啊。」

他的臉色沉下來，眼底也暗了。

「那這東西當不得，我總得給心上的人留下妻位。」

他心上的人?

我把眼睛垂下去，不讓他看見裡面的情緒。

「既然這樣，客人休妻也好，和離也好，何苦非送她來典當?夫妻情分總還在，多少該念點舊情。您這個主意，實在是太絕情了些。」

面對我的質問，裴照川卻依舊神色平靜。

他從血雨腥風裡闖出來，什麼場面沒見過，自然不會為我這一句話，就露了喜怒。

他抬眼望住我，挑了一下眉毛。

「絕情?掌櫃，你們做仙人的哪裡知道凡人的難處，更不懂人活在世就該自私自利的道理。蘇芸做人做媳婦都挑不出毛病，外頭人人說她好，她若不??,我豈不成了捨棄糟糠的負心漢?這樣的名聲傳出去，我的官還做不做了?」

我朝陛下與平民皇后伉儷情深，最是看不慣那些薄情寡義的人。

所以在裴照川看來，我就只有??路一條了?

算盤打得可真精。

3.

裴照川還站著沒動，瞧了瞧我手中的賬冊，又思量了一陣。

「妻子既然不歸我，兒女總該是我的東西吧?」

「客人，也不是的。」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強忍心裡那股直往上躥的怒火，臉上仍是迎客時的平靜。

「兒女也不屬於您，能當的只有您同他們之間的父子情意。這份情意一旦當掉，此後他們與您便是終生斷絕來往，客人可聽明白了?」

裴照川聽了也不吃驚，略一點頭。

「可當多少?」

「可以添五年壽命，或得一萬兩銀子，也能換來一回治癒大病的機會。」

「這就像個價了。」

他低聲笑了，竟像卸下重擔一般，連臉色都鬆快了。

「好，我原配生的那一兒一女，和他們的父子情意一併??當。」

「客人稍等，我這就替您記下這一筆。」

我忍住拿東西砸??他的念頭，把賬冊攤開，提起筆來預備記賬。

落筆前，我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客人可想好了?這可是??當，今日落了筆，往後無論如何都再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他點著頭，嘴邊仍帶著笑。

「原配生的那個老二，整日木頭似的，哪裡比得上我跟清荷的兒子?那孩子又聰明又有膽氣，他連一成都及不上，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筆桿被我捏緊了。

我的兒子聰明又討喜，到他嘴裡，竟還排在了第二?

哈!

我立即落筆，將這樁典案寫在賬冊上。

賬上清清楚楚寫著裴照川一生的子女，只有我替他生下的這一兒一女，這事，我絕不會讓他知道。

「客人要選哪一樣來換呢?」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後回道。

「就要那回治好大病的機會吧。」

「可以。」

我取出一張黃符，交到他手裡。

「拿水將符調溼，貼到病人的額頭上，等符紙自己消融乾淨，病便會有很大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