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清風_第4章 這是半點臉面都沒給你留啊
「這是半點臉面都沒給你留啊!」
母親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安國公府當真是欺人太甚!」
「仗著幾分舊情,就敢這般踐踏我沈家的女兒!」
長姐走上前去,給母親倒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輕聲勸慰。
「娘,您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念兒方才在車上已經同我說開了,她心裡敞亮得很,並沒有被那等薄情寡義之人傷了根本。」
我依偎在母親身旁,靠著她的肩膀。
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替她順著氣。
「娘,阿姐說得對,您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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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母親眼角的淚痕,語氣平靜而溫和。
「在獵場時我已經同他把話說絕了。」
「玉佩砸了,頭髮也削了,從今往後我和他恩斷義絕,再無半分瓜葛。」
「他當眾求娶長姐,丟人現眼的不是我,是他宋馳。」
「長姐當場拒了他,陛下也沒成全他。」
「滿京城的人只要長了眼睛,就知道是他貪心不足、不知廉恥。」
「我沈念行得端坐得正,何須為他的卑劣感到難堪?」
母親聽著我這番乾脆利落的話,愣了愣神。
隨即緊緊將我摟在懷裡。
「好,好孩子,不愧是我沈家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有骨氣!」
母親長舒了一口氣。
眼裡的悲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身為將軍夫人的沉穩與厲色。
她拍了拍我的背,冷笑一聲道。
「他安國公府以為咱們沈家好欺負?」
「明日一早,我便差人將這些年他送進府裡的所有物件,連帶著一片紙頭,全用破麻袋裝了,大張旗鼓地扔回他們國公府的大門口!」
「我倒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家教出來的無恥之徒!」
父親此時也從外院大步走了進來。
一身戎裝還未褪去,面容剛毅冷峻。
聽到母親的話,父親沉聲贊同。
「夫人說得對。明日早朝,我自會向聖上陳情。」
「宋家教子無方,行事荒唐。」
「我沈某人的女兒,絕容不得旁人隨意輕慢欺辱!」
正廳裡燭火通明。
照亮了父親威嚴的面龐、母親關切的眼眸,還有長姐溫柔堅定的笑意。
我靠在母親懷裡,看著身邊的至親家人。
手掌上的傷口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那個曾經困了我整整十年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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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母親便雷厲風行地吩咐管家備了馬車。
這些年宋馳隨手送來打發我的小玩意兒,竟也裝了滿滿兩大箱子。
粗製的木雕、隨處可見的絲絹、街邊買的泥人,還有那幾張字跡潦草的借書條。
箱子沒落鎖,敞著口子,由府裡的護衛大張旗鼓地抬著。
一路穿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當著滿街早起攤販和行人的面,結結實實扣在安國公府硃紅的大門前。
護衛統領嗓門極大,照著母親交代的原話高聲喊道。
「我家二小姐說了,宋世子昔日送的物件,沈家一件不留,原物奉還!」
「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半條街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
不到半日功夫,安國公府內院的訊息就傳遍了京城茶??。
聽說安國公下了朝回府,氣得鬍子亂顫。
抓起院裡的門栓,將從獵場狼狽回來的宋馳按在祠堂前狠狠打了一頓家法。
國公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在旁拉架。
卻被國公爺連帶著訓斥教子無方、敗壞門風。
足足三十重杖下去,宋馳皮開肉綻,連叫喊的力氣都沒了。
最後是被四個小廝抬回房裡的。
夏螢一邊替我換藥,一邊悄悄抬眼打量我的臉色。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小心。
「小姐,聽聞宋世子傷得極重,後背全是血痕,連床都下不來。」
「國公夫人請了三個大夫進府......」
從前哪怕宋馳只是著涼咳嗽一聲,我都會急得團團轉。
頂著風雪去城外的寺廟替他求藥祈福。
如今聽著這些,我正握著一塊細布,專心致志地擦拭著長槍上的紅纓。
「三十杖而已,安國公到底還是心軟了。」
「若是在我爹軍營裡,這種兩面三刀、背信棄義之徒,少說也得領五十軍棍,直接扔進大牢反省。」
夏螢見我神情自若,沒有半點從前的心疼與焦急。
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麻利地替我係緊了紗布。
丟開不值錢的石頭,心裡當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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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宋家的東西后,母親便張羅著替我相看夫婿。
沈家是軍功起家的將門,門風向來開明。
母親將一疊京中適齡公子的名帖攤在案几上,挨個替我參謀。
「從前由著你的性子胡鬧,如今既然看清了,咱們便踏踏實實挑個頂天立地的真正男兒。」
母親指著最上面的幾張帖子,笑著同我說。
「這是戶部侍郎家的嫡長子,為人寬厚。」
「這是兵部武選司的郎中,騎射功夫極好。」
「還有這位,大理寺少卿凌越,出身清流世家,年紀輕輕便深得聖上器重。」
「辦案剛正不阿。」
「最要緊的是,他母親同我是帕子交,家風極其清正,絕無納妾通房的惡習。
」
我隨手翻了翻凌越的自傳小字。
弱冠之年連中三元,入大理寺三年平反了數起陳年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