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清風_第3章 平日里他在府中遇見我

」

「平日裡他在府中遇見我，我也只是全了客套禮數，喚他一聲宋世子。」

「我不知道他發了什麼瘋，竟然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說出那般荒唐的話來!」

「念兒，你信阿姐，阿姐絕沒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心思。」

07

看著平日裡端莊持重的長姐急成這副模樣，我心頭的那點沉鬱散開了許多。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用力收緊，語氣格外堅定。

「阿姐，你別多想，我怎麼可能不信你?」

「我們是打一個孃胎裡出來的親姐妹，你的為人我最清楚不過。」

「宋馳自己心思不正、行事荒唐。」

「我若是因為他那幾句自以為是的話就同你生了嫌隙，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白白把咱們沈家的臉面和姐妹情分全給糟踐了。」

長姐定定地看著我。

見我眼中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怨懟與勉強，緊繃的身子才鬆弛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角的淚意化作了欣慰與心疼。

「你當真不難過?」長姐輕聲問。

「剛聽到時是有些懵，後來只覺得噁心。」

我靠在車壁上，看著搖晃的青布簾子，心平氣和地說道。

「阿姐，方才在營地馬廄邊，他追上來找過我了。」

長姐眉頭頓時豎了起來。

「他又同你說了什麼混賬話?」

我將宋馳那些自私卑鄙的說辭，原原本本地同長姐講了一遍。

長姐聽完，氣得??口不住起伏。

素來溫雅的人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當真是寡廉鮮恥!」

「虧得外人還稱他一句溫潤公子，內裡竟是這般不堪的混賬東西!」

長姐平復了一下呼吸，拉著我的手，語氣裡滿是藏了多年的嘆息。

「念兒，有些話，阿姐原本早就想同你說了。」

「早些年，阿姐就覺得宋馳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

08

我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

長姐垂下眼睫，低聲道。

「他那個人，骨子裡自視甚高，偏偏身子弱、才學也算不得頂尖，心氣卻比誰都大。」

「你性子熱烈赤誠，什麼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替他遮風擋雨。」

「他表面上受著，心裡指不定覺得折了他的面子。」

「他既想要你的護持，又嫌你不夠溫順乖巧。」

「他想要的是一個對他百依百順、能襯托他世子威嚴的深閨女子。」

「可你是我們沈家的將門虎女，合該策馬揚鞭，怎能被他圈在深宅裡磋磨?」

長姐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裡滿是自責。

「只是那時候......你滿心滿眼都是他，為了他學女紅、抄詩卷，甚至受了傷都不吭聲。」

「阿姐怕說了真話惹你傷心難過，更怕你執迷不悟撞了南牆。」

「便一直沒敢硬勸，總想著等你再大些能自己看明白。」

「今天鬧成這樣，阿姐心裡既替你委屈，卻又暗暗覺得慶幸。」

「慶幸這層遮羞布早早被扯了下來，沒讓你當真跳進那火坑裡去。」

聽著長姐字字句句發自肺腑的體己話，我只覺得??口像是被溫水熨過一樣舒坦。

過去那些被我刻意忽視的委屈與不適，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無比分明。

是啊!

每一次我和他走在街上，我下意識地護在他身側，他眼裡閃過的不是感激，而是惱怒。

每一次我送他親手打磨的弓箭短刃，他轉頭就扔在庫房。

反而對別家小姐送的香囊摺扇讚不絕口。

他要的從不是真心，而是能滿足他虛榮的附庸。

「阿姐說得對。」

我彎起眉眼,??膛裡那口積壓多年的濁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

「他確實一點都不適合我。」

「從前是我蒙了豬油蒙了心，如今看清楚了，只覺得丟開他是一樁天大的幸事。」

長姐看著我釋懷的模樣，終於露出了進馬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姐妹二人相視一笑，車廂裡的壓抑煙消雲散。

09

馬車晃晃悠悠，在傍晚時分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殘陽西斜，天邊燒著一片赤紅的晚霞。

我和長姐剛邁進二門，穿過抄手遊廊。

就見母親房裡的李嬤嬤急匆匆迎了出來。

「大小姐，二小姐，可算回來了!夫人都在正廳轉了半個時辰了!」

還未等我們走進廳堂，門簾就被掀開了。

母親快步走了出來，一見著我，眼眶便紅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將我整個人拉到跟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目光落在我包紮著厚厚白布的手掌上時，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我的兒啊，手怎麼傷成了這樣?快讓娘看看!」

母親拉著我坐到軟榻上，一邊輕輕撫著我的手腕，一邊氣得直掉眼淚。

「獵場上的訊息娘都聽說了，那個刀千刀的宋馳，簡直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母親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又是懊悔又是心疼地拍著??口。

「早知今日，當初我就該硬著心腸攔著你點!」

「從前兩家走得近，他們長輩隨口拿你們打趣，我看你喜歡，他也沒拒絕過。」

「我便真以為他心裡有你，想著你們兩個孩子青梅竹馬也是一樁美滿姻緣。」

「想不到，他宋馳竟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貨色!」

「暗地裡惦記著你長姐不說，還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當眾求娶，把你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