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清風_第2章 原來全是我自作多情
原來全是我自作多情。
他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庇護與付出。
一邊暗中窺伺著我同胞長姐的容貌與才情。
甚至到了此刻,他被拒絕了,還要把髒水潑在我身上。
要我去做那個替他牽線搭橋的跳樑小醜。
積壓在心底多年的痴念與執著,在此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沒有痛徹心扉的歇斯底里,只有看清真相後的無盡疲憊與厭惡。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聲。
宋馳見我發笑,臉色變了變。
「你笑什麼?」
「我笑你可憐,又笑你可恥。」
我抬眸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宋馳,第一,我長姐沒有顧慮任何人,她是真的看不上你。」
「她喜歡的是邊關浴血奮戰的少年英雄。」
「不是你這種連告白都要靠算計、被拒絕了就找旁人撒氣的懦夫。」
宋馳的臉色猛然一白。
「沈念,你休要胡言亂語!」
「第二。」
我打斷他的話,向前邁了一步,逼得他下意識地後退。
「你用不著在這裡急赤白臉地同我劃清界限。」
「從今天起,我不喜歡你了。」
「你想要娶誰,想納誰,是八抬大轎娶天仙,還是去青??贖花魁,都跟我沈念沒有半文錢關係。」
「你少在長姐那裡碰了壁,就跑到我這裡來發瘋拿我出氣!」
04
宋馳愣住了。
在過去的十年裡,我對他永遠是縱容的、溫順的、追隨的。
無論他發多大的脾氣,只要他稍微皺一皺眉,我都會立刻反省自己。
他何曾見過我這副冷若冰霜、句句帶刺的模樣?
「你......你說什麼?」
宋馳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念兒,你在跟我賭氣是不是?」
「你若是生氣我沒有提前同你商量,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不能......」
「宋世子,請慎言,念兒不是你叫的。」
我冷漠地打斷他。
我抬起那隻還在隱隱滲血的手,扯下了腰間掛著的一塊暖玉佩。
那是他及冠那年,送給我的。
我曾將它視若性命,貼身戴了整整五年。
「啪」的一聲脆響。
我揚起手,將那塊玉佩重重砸在宋馳腳邊的碎石灘上。
玉佩四分五裂,碎渣飛濺。
宋馳瞳孔驟縮,整個人震在原地。
「你送過我的每一樣東西,哪怕是一張紙條、一盒胭脂,回去之後我都會清點得乾乾淨淨。」
「差人全部抬回你們安國公府。」
「從前是我眼瞎心盲,把頑石當成了美玉,把你這種自私薄涼之輩當成了良人。」
「今日,我把話挑明瞭。」
我拔出腰間的短匕。
反手削斷了自己的一截青絲。
任由黑髮隨風揚進塵土裡。
「沈念與宋馳,自幼情分盡斷,恩斷義絕。」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你若再敢為了長姐的事來糾纏我、或者利用我,我手裡的長槍,絕不認舊人。」
說完,我不再看他哪怕一眼。
決絕地翻身上馬,狠狠一揮馬鞭。
烈馬長嘶一聲,揚起漫天塵土,將宋馳徹底甩在身後。
05
宋馳僵立在原地。
滿地的碎玉在殘陽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秋風卷著那截斷髮,從他的錦靴邊擦過。
宋馳低下頭,看著那一地狼藉,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本來應該感到輕鬆的。
他甩掉了這個糾纏了他十年的累贅。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明了心跡。
他終於不用再勉強自己去應付我那熱烈得令人窒息的愛意。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嗎?
他要的是沈清漪那種名門貴女的溫婉持重,是相敬如賓的體面。
而不是我這般帶著一身江湖草莽氣的野性與強勢。
可為什麼。
看著我策馬離去的背影,連頭都不曾回過一次的決絕,他的心口會突然空了一大塊?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伴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扼住了他的呼吸。
宋馳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
「沈念!」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冷風,和空蕩蕩的荒野。
他彎下腰,想要撿起地上的碎玉。
指尖剛觸碰到那冰涼的殘片,便被鋒利的邊緣割破了皮肉。
鮮血滲了出來。
宋馳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我方才那雙通紅、卻再無半點愛意的眼睛。
06
回京的車隊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著。
車輪碾過乾燥的泥土,發出沉悶平穩的聲響。
車廂裡鋪著厚軟的織錦墊子,卻驅不散窗縫裡透進來的深秋涼意。
我和長姐並肩坐著。
長姐從上車起就一直緊緊抿著唇。
原本沉靜溫和的面龐上帶著幾分少見的焦灼與無措。
她數次轉過頭來看我,手指在膝頭的羅帕上絞了一圈又一圈。
似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我手上的傷口已經上了藥,纏著乾淨齊整的白布,指尖微涼。
察覺到她的目光,我轉過臉,主動衝她笑了笑。
「阿姐,怎麼一直看著我?我臉上難道沾了灰?」
長姐見我開口,眼眶先紅了一圈。
她伸手拉過我沒受傷的那隻手。
掌心溫熱柔軟,帶著她身上慣有的蘭草清香。
「念兒,今天在御前的事,我真的半分都不知情。」
長姐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十分的急切與認真。
「我和宋馳私底下從來沒有過任何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