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有嚴重潔癖,最厭惡別人碰他的東西。
結婚五年,他的杯子我不能用,衣服沾上一點異味都要立刻換掉。
有次我燒得意識不清,用他的杯子喝了口水,他轉頭就把杯子扔了。
我一直以為,他的規矩誰都不能破。
直到那晚,顧承洲下班回來。
我在他帶回的保溫杯沿上,看見了一枚淺紅色口紅印。
我不用那個顏色的口紅。
更何況,顧承洲從不和任何人共用杯子。
我盯著那枚口紅印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他不是接受不了別人碰他的東西。
他只是接受不了那個人是我。
01
我正出神,浴室裡忽然響起了水聲。
顧承洲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也跟著亮了一下。
是一通沒有備註的來電。
本不想管,可鈴聲斷掉沒多久,對方又打了第二次。
我接起來,沒有先說話。
那邊也安靜了幾秒。
隨後,一個女人很輕地叫了一聲「承洲」。
我還沒開口,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我低頭看著那串號碼,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跟著沉了下去。
顧承洲很少讓陌生人直呼他的名字。
我解鎖手機,先點進了通話記錄。
這個號碼沒有姓名,卻在最近一個月出現了二十多次。
最晚的一次,是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那天顧承洲告訴我,他在公司通宵開會。
我順著號碼找到了一個賬號。
江晚芙。
她的主頁沒什麼特別,最近一條動態卻讓我停住了手。
照片裡只有一束白玫瑰和半截男人的手腕。
那塊表,是我去年送給顧承洲的週年禮物。
隨後,我開啟了他的消費記錄。
四個月來,同一家餐廳幾乎每週都會出現一次。
可顧承洲從沒帶我去過那裡。
再往前,是酒店、珠寶店,還有一次凌晨兩點的代駕付款。
每一筆都不算特別顯眼。
可連在一起,就足夠把一個謊言拼得完整。
忽然想起這幾個月他越來越多的應酬。
原來他不是工作忙。
只是陪我的時間,被拿去陪了另一個女人。
浴室的水聲停下時,手機已經放回了原位。
我第一次覺得,比發現顧承洲出軌更可怕的,是我竟然不知道這件事已經持續了多久。
那天晚上,顧承洲像往常一樣睡得很沉。
我卻睜著眼睛,看了天花板很久。
江晚芙。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反反覆覆扎進我的腦子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
可越想抓住那點模糊的印象,記憶反而越是一片空白。
身旁傳來顧承洲平穩的呼吸聲。
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眉骨上,這張臉依舊熟悉得沒有一絲破綻。
可我忽然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我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裡面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頂燈,只擰亮了書桌旁那盞檯燈。
顧承洲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檔案,所以這裡的東西一直都是他自己整理。
從前我從不會動。
今晚卻顧不上了。
我拉開最上層的抽屜,一份一份翻過去。
專案合同、投資報告、公司年報,還有一些已經泛黃的舊檔案。
江晚芙三個字始終沒有出現。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直到我開啟書櫃最下面那個很久沒人碰過的檔案盒。
裡面裝的都是三四年前的資料。
我翻到其中一本公益專案紀念冊時,手忽然停了下來。
封面上寫著三年前的一個大學助學專案。
那一年,顧承洲曾以個人名義資助過一批貧困在校生。
這件事我記得。
當時他還把學校寄來的感謝信隨手放在家裡,我看見以後甚至覺得他比我想象中更溫柔。
我慢慢翻開紀念冊。
前面是捐贈儀式和學校領導的合影。
再往後,是那批受助學生的照片。
我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
照片裡,顧承洲站在人群中央,一身黑色西裝,神情還是一貫的冷淡。
而離他最近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女孩。
女孩微微偏著頭,幾乎貼著他的肩膀,面對鏡頭笑得明亮又漂亮。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隨後視線一點點往下移。
每個人的照片下面,都印著對應的名字。
那個女孩下面赫然寫著三個字。
江晚芙。
我的指尖驟然僵住。
腦子裡那點一直抓不住的記憶,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清晰起來。
原來是她。
原來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經出現在顧承洲身邊了。
02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很想知道,他們到底瞞了我多久。
第二天下午,我拿著顧承洲那輛車的備用鑰匙去了地下車庫。
車門開啟時,裡面依舊整潔得近乎苛刻。
腳墊沒有灰,扶手沒有指紋,連我上週落在儲物格里的紙巾都被重新疊得整整齊齊。
這很像顧承洲。
他從不給任何痕跡留下過夜的機會。
我直接開啟了行車記錄儀。
我一段一段往前翻,直到日期停在上週五。
那天顧承洲告訴我,他晚上有個跨國會議,大概十一點才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