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帆六年,夫君要我給新婦做陪房_第6章 衛蘅抬手點了點港灣中間
」
衛蘅抬手點了點港灣中間。
「給主船掛滿燈,留兩個人在甲板上走動。再把箱子都搬到下面去,做出裝貨的樣子。」
陸敘白看向我:「你帶春桃去安排漁船。阿蠻熟島上的水道,讓她同行。」
「我會帶春桃過去安排漁船,也會盯著她們按水道走。」
短短半個時辰,島上就動了起來。船孃們抱著孩子上小船,男人們往船底裝石塊,衛蘅的親兵把弓弩藏進船舷暗格。阿蠻揹著她年幼的弟弟,跟在我身後跑得飛快。
浪聲壓得她臉上沒了血色,她兩隻手仍緊緊攥著繩子,連指節都泛白。
「阿蠻,水溝裡有暗石,你在前頭帶路,能做到嗎?」
她用力點頭:「我每天都在這裡撿貝,閉著眼也知道哪兒有石頭。」
「你只管盯著水道往前走,後頭的事交給衛夫人。」
我們一艘接一艘地離開灣口。海水正在上漲,小漁船貼著礁石滑過去,槳葉劃得極輕。遠處那兩艘快船果然朝主船逼近,黑影在夜色裡越來越近。
水匪以為大船上還留著貨和人,鉤索甩上船舷時,衛蘅從桅杆後的陰影裡走出來。她沒有給對方喊話的機會,一槍挑斷第一根鉤索。
金鐵撞擊聲劃破夜色。
埋伏在船艙裡的親兵衝出來,箭矢連發。水匪沒想到一艘看著笨重的商船竟有備而來,慌忙轉舵。衛蘅站在船頭,長槍橫掃,將領頭那人手裡的刀撞進海里。
我坐在小漁船上,看見火光映在她的鎧甲上。船上的親兵立刻守住船舷,島上的男人也抄起長篙,把想靠近的快船往外頂。
水匪倉促逃走,留下半條被撞壞的快船。
天快亮時,我們才把島民接回灣裡。
阿蠻的叔父跪在沙灘上,要給衛蘅磕頭。衛蘅一把把人扶起來,指了指阿蠻。
「你該謝她。若不是她帶路,島上的人還困在這裡。」
阿蠻站在我身邊,眼眶通紅。她叔父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最後重重拍了拍她肩膀。
「往後你想學什麼,叔父不攔。」
阿蠻低下頭,手背在臉上抹了一下,隨即跑去幫春桃收纜繩。
陸敘白站在岸邊,咳了兩聲,慢慢走到我面前。
「昨夜虧得你記住那條水溝,島上的人才能先撤出去。」
「我白日里看過那條水溝,心裡記著它漲潮後能通船。」
「海上的事情很雜,能把看過的東西記在心裡,到了要緊時候就用得上。」
衛蘅從船上跳下來,靴子裡倒出一小捧沙子,臉上滿是嫌棄。
「我打了一夜架,連熱飯都沒吃上。望舒,島上還有魚嗎?」
我指了指她懷裡那包魚乾:「衛夫人,昨晚那半船魚還在。」
她立刻轉怒為喜,扭頭吩咐士兵生火。
島民們也笑了。天光從海面升起,昨夜的風浪退到很遠的地方,灣裡重新有了煙火氣。
船離開鷺門島後不久,海上的天色忽然變了。
白天還晴著,傍晚時烏雲壓下來,船身被浪頭拍得傾斜。幾個年輕船孃臉色發白,抱著桅杆不敢鬆手。
我也站不穩,手指死死扣住船舷。衛蘅從前艙跑來,雨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
「望舒,左舷那張副帆鬆了,你帶人去收帆!」
「我這就帶人去收副帆。」
我抓住繩索,帶著春桃和兩個船孃往左舷挪。風大得幾乎聽不見人聲,副帆被吹得亂響,帆腳的一處扣結已經滑開。
春桃嚇得手抖。
我把繩子塞進她手裡,喊道:「你壓住這裡,別松。阿梅跟我上去補結!」
阿梅是福州船孃,水性極好,二話不說攀上橫木。她在雨裡爬得很快,我在下頭接應,將備用繩一圈圈甩上去。
帆終於收住,船身猛地一震,往右邊轉了過去。
我整個人摔在甲板上,掌心擦破了皮。衛蘅從後頭伸手把我拉起來。
「你的手傷得厲不厲害,能不能自己握住東西?」
「手掌蹭破了一點皮,我還能做事。」
她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直接撕下自己袖口的布條給我纏上。
「你先去艙裡喝一碗熱湯,把手上的血洗乾淨。」
「我喝完湯就回來,甲板上還有繩子要理。」
「你的手明日還要寫賬。這裡有我。」
她把我往艙門推了一把,自己提槍站迴風雨裡。
陸敘白坐在艙內,面前擺著海圖。他臉色很差,咳得肩背發顫,仍抬頭問我:「副帆收住了?」
「左舷的副帆已經收住,阿梅重新補好了帆腳的扣結。」
他鬆了口氣,把一張圖推到我面前。
「看這裡。照現在的風向,船隊會被推到礁群邊。船老大要繞遠,至少多耗五日。你剛才在甲板上看見潮水往哪裡走?」
我閉了閉眼,回憶浪頭打來的方向,又拿起牽星板比了比。
「西南邊有一道迴流。若趁半夜風勢轉弱,從這條水道切過去,或許能避開礁群。」
陸敘白看著我畫下的線,沉默片刻,叫來船老大。
船老大仔細看完,拍著桌子說能試。
那一夜,船隊照著我和船老大定下的路線轉向。
天亮時,烏雲散開,前方果然露出一片平靜水面。
礁群在我們身後,海鳥從船頭掠過,翅膀帶起細碎的水光。
春桃抱著一碗薑湯跑來,坐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