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帆六年,夫君要我給新婦做陪房_第5章 他中了進士後能進恩師門下
他中了進士後能進恩師門下,除了文章得用,也少不了那些早早送到京城的人情。我的帆布和纜繩,經由商船送進京,成了他鋪路的禮。
我早已不為這點事傷心,只覺得賬算得更明白了。
「明日午時前,把銀子送來。過時我會將貨單和你簽字的收條送到縣衙。」
謝臨川咬著牙:「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我按賬收錢,謝大人按賬還錢。這叫買賣。」
我帶著阿成進了鋪子。
傍晚,謝臨川的書童送來一隻錢袋,裡頭有五十兩銀子。我讓阿成當面點清,取出兩兩添進工錢匣子,剩下的入了賬。
魯師傅在旁邊嘖嘖兩聲。
「謝大人送來的銀子,燙手不?」
「不燙。」我把賬冊合上,「這是咱們的貨錢。」
第二天,我帶著新帆和二十名船孃離開餘縣。
這回站在碼頭送我的人更多。春桃抱著一匹練手用的布,鼓起勇氣問我:「東家,我以後也能跟著船去福州嗎?」
「你把手裡的活練熟,把賬學明白。等船塢需要人,我就帶你去。」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船開出去很遠,我仍能看見她們站在碼頭上揮手。風從背後推著帆,帶著鹽味,也帶著布料曬過太陽的乾燥氣息。
6.
南洋一行,比我想象中兇險。
陸敘白帶著船隊,要去一處新發現的島港換藥材和香料。那片海常有暗礁,海盜也多。衛蘅把船上的人分成幾隊,教我們看旗號、打繩結、傳遞火信。
她讓我跟著船老大學認星。
夜裡甲板安靜,只剩浪頭拍船的聲音。船老大指著天上的星子,告訴我哪一顆星該對著船頭,雲遮住月亮時又該如何看潮流。
我學得很慢,常常把方位記混。衛蘅不笑我,每回只把木板轉過來,讓我再算一遍。
「海上不怕學得慢,怕自以為學會了。」
船到鷺門島補水時,船隊臨時停了兩日。
小島靠著一片天然避風灣,岸上住著幾十戶漁民。男人大多出海,留在岸上的婦人負責曬魚、修網、照看孩子。她們看見我們的船,先圍過來看帆,摸到那層防潮油布時,眼神都亮了。
一個拄著竹杖的老婦人告訴我,島上每年都要被颱風壞掉十幾張帆。漁家攢半年錢做一張帆,風一來就得重新借債。島上的男人想學織帆,平日卻沒人教;婦人會織網,卻摸不準麻線和桐油的分寸。
我聽完,帶著春桃和幾個船孃把船上多餘的麻線搬下來。
陸敘白問我想做什麼。
「教她們織一張小帆。大船的帆太複雜,漁船用的方帆可以先學。」
陸敘白看了看天色:「停泊只有兩日。」
「兩日夠她們知道第一步怎麼做。餘下的,我留下圖樣。」
衛蘅把槍往背後一甩,直接招呼士兵幫忙支架子。
「俺也去劈木樁。望舒,你說怎麼排線。」
我一連忙了兩個白日。
頭一天教挑麻、搓線、驗油。婦人們的手都很巧,做慣了漁網,打結比船上的新手還利索。第二天,我們把剪好的帆布鋪在沙地上,沿著邊緣加固帆腳,再裝上木環。
一個叫阿蠻的姑娘只有十六歲,手上全是被魚線勒出來的細口子。她悄悄問我:「姜娘子,女人也能上大船嗎?」
我正在給她看針腳,聞言抬起頭。
「能不能上,要看你會不會水、扛不扛得住風,也要看船上缺不缺人。
你想去,就把本事學紮實。」
阿蠻咬了咬唇:「我爹說海上危險,讓我嫁到內陸去。」
「海上確實危險。」我把一截纜繩遞給她,「可你若連自己想過什麼日子都不說,旁人只會替你定。你先把這張帆織好,等船隊下回經過,我看你的手藝。」
她接過繩子,眼睛裡像點了一盞小燈。
傍晚,新帆掛到島上最舊的漁船上。風從灣口吹進來,帆面先是輕輕一顫,隨後鼓滿。船主是阿蠻的叔父,激動得圍著船轉了兩圈,執意要把家裡醃了三年的魚乾全塞給我們。
衛蘅抱著一大包魚乾,笑得直不起腰。
「姜望舒,你教一張帆,換回半船魚。」
陸敘白在旁邊看賬冊,認真點頭:「這筆買賣不虧。」
我拿起一塊魚乾咬了口,鹹得舌頭髮麻。春桃在旁邊捧著水囊笑我,我也沒忍住笑。
夜裡,船老大來報,說灣外有兩艘陌生快船繞了很久,桅杆上掛的旗號不對,像是常在這一帶劫貨的水匪。
衛蘅立刻收起笑意,命人滅掉岸邊大半火把,又讓島民躲進後山的石洞。
陸敘白將海圖攤開,問船老大:「能從北側水道出去嗎?」
船老大搖頭:「北側有淺灘,咱們大船夜裡走不穩。硬闖過去,反倒給他們堵在礁石間。」
我看著圖上彎彎繞繞的灣口,想起白日教阿蠻織帆時,看見南邊灘塗有一條細水溝。退潮時溝淺,漲潮後能通小舟。
「大船出不去,小船可以。」我說,「船上有幾張備用帆,給島民的漁船換上。讓婦人和孩子先從南邊水溝轉去內灣,咱們把空船留在這裡,等他們上鉤。
」
船老大先是一愣,隨即蹲下來細看海圖。
「那條溝漲潮時確實能走。只是水匪若發現咱們的船沒動,未必肯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