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帆六年,夫君要我給新婦做陪房_第4章 我低頭吃魚丸
我低頭吃魚丸,差點被熱湯燙到舌頭。衛蘅衝我眨眼,像是早就習慣拿這事逗他。
他們夫妻二人一個管外頭的風浪,一個管桌上的藥和飯,誰也沒有把誰困在該待的位置上。
後來,船塢的案子順著貨單查到了福州鹽運司的主簿。那人收了商號的好處,幾次替船塢遮掩。證據齊全後,陸敘白將人交給巡按使,又把新式帆料的驗法寫成冊子,命各港照做。
我負責把冊子上難懂的地方改成圖樣,還帶著船孃和工匠演示如何看線、如何驗油。
碼頭上有幾個婦人起初只敢站在遠處看。衛蘅索性把繩子扔給她們,叫她們上手試。
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小娘子拉斷了舊繩,嚇得臉都白了。
衛蘅拍了拍她肩膀:「斷了就換。船上的繩子都能換,人也一樣。誰說你們手上沒力氣?」
那小娘子憋紅了臉,抓起新繩又試了一次。
我站在一旁,忽然想起餘縣那些在我鋪子裡做工的婦人。她們會織布,會打結,會算工錢,只是從沒人告訴過她們,這些本事也能帶人去更遠的地方。
我寫信給阿成,讓他在鋪子後院添一張長桌,願意學織帆的姑娘和寡婦都能來,不收學錢,做出的第一匹帆布按市價結工錢。
信寄出去那日,衛蘅看著我,笑得很亮。
「姜望舒,你越來越像個管事的人了。」
我把筆擱下:「衛夫人教得好。」
「叫我阿蘅。」
她把手臂搭在我肩上,帶著我走到船頭。
傍晚的海面被日光照成碎金,遠處有漁船收網,號子聲一陣陣傳來。
「望舒,過些日子我們要去南洋。
那邊的風和這兒不同,船走得更遠,也更難。你若不想去,就留在福州管鋪子和船塢。」
我望著海平線。
「我想跟著船去看看,若我吃不了這個苦,我會自己開口回來。」
衛蘅笑道:「好。那便從認星開始。」
5.
出海前,我回了一趟餘縣。
我回餘縣是為取走鋪子裡新織的帆,謝臨川若要露面,也同我無關。
阿成在碼頭接我時,整個人黑了一圈,手臂也粗壯不少。他跑到我面前,先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壓不住興奮。
「東家,咱們接到大單了。福州來的商行說,想訂三十匹防潮帆。魯師傅讓他們先看樣,他們當場留了定金。」
我接過樣布,摸了摸邊角。
「這批線捻得好。後院那些新來的姑娘可還適應?」
「有兩個手快得很,連魯師傅都誇。還有個叫春桃的,能看懂簡單賬目,我讓她跟著我記貨。」
我點頭,和他一道往鋪子走。
才進巷子,迎面便遇上了謝臨川。
他穿著常服,身後跟著一個書童,手裡捏著一封請帖。幾個月沒見,他眉間多了道深痕,臉色也不如從前好。
他看見我,一時沒說話。
我先開了口:「謝大人有事?」
「我聽說你回來了。」他遞來請帖,「明日是綺羅生辰,想請你到府裡吃頓飯。」
阿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動作很大。
謝臨川瞪了他一眼。
我沒有接請帖:「蘇姑娘生辰,謝大人自去辦。我還要驗貨。」
「望舒,何必這樣生分?你我雖然分開,總還有舊情。」
「舊情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替我驗帆布。謝大人若想敘舊,等我不忙的時候再說。」
他抿了抿唇,忽然壓低聲音:「你在福州跟著陸大人,外頭有不少議論。
一個和離婦人總在船上跑,終究不好聽。我已經替你問過縣裡一處莊子,你回餘縣住著,鋪子的事照舊做,我也會讓綺羅敬著你。」
我聽完,抬手指了指鋪門。
「那塊匾額看見了嗎?」
「看見了。」
「我娘留給我的。鋪子裡每一匹布、每一卷線,都是我和夥計們掙出來的。陸大人讓我做事,看的是我能驗料、能管賬、能帶船孃。你若擔心別人嘴碎,便去管你家門前的人。我忙得很,沒工夫替你收拾臉面。」
謝臨川握著請帖,手指收緊。
巷口忽然駛來一輛馬車,蘇綺羅從車上下來。她看見我,先是停了一下,隨後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水紅衣裳,肚子已微微顯懷,臉上帶著刻意端出的溫和。
「姜姐姐,臨川是好意。你何苦每回都叫他下不來臺?」
我看著她:「蘇姑娘,謝大人何時下不來臺,全看他自己說了什麼。你有身子,別站在巷口吹風,回去歇著吧。」
蘇綺羅的臉僵了僵。
謝臨川上前扶住她,立刻轉頭訓我:「綺羅好心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把貨樣交給阿成,朝謝臨川伸出手。
「謝大人既然提到好心,我正有一件事要問。你去年從鋪子裡拿走的那批上等帆布,賬上記的是送往縣衙,可縣衙沒有收貨。那批布去了哪裡?」
他臉色一變。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抄錄的貨單。
「阿成新理舊賬時查出來的。六匹帆布,三十卷纜繩,總價四十八兩。你當時說是公用,我便沒讓夥計收錢。如今你我已經無關,這筆賬該結一結。」
謝臨川的嘴唇動了動。
蘇綺羅低聲道:「臨川,那批料是不是給我爹送禮用了?」
這句話一齣口,謝臨川的臉徹底沉下來。
我這才想明白,原來那批料早就被他拿去打點京城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