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緣不系_第6章 傅聞洲留在書房裡的深色傢具全被搬走

傅聞洲留在書房裡的深色傢俱全被搬走，我換成了溫禾喜歡的原木書架。她的畫架靠著落地窗，畫紙上多了藍色的海、黃色的燈塔，還有一艘紅色小船。

我入職季衡的公司後，幾乎每天都被會議、門店和方案排滿。

季衡沒有因為我離婚帶著孩子就格外照顧我。他給的專案很難，預算緊，時間也短。我帶著團隊跑門店、盯樣品、改方案，連續幾周下班都很晚。

以前我替傅聞洲熬夜，改完方案還會等他回一句「辛苦了」。如今我把方案改到凌晨，第二天團隊會拿著新的版本去見客戶，專案做成以後，成績會寫進我的履歷，也會變成溫禾的生活費和旅行計劃。

專案上線那天，銷售額超出預期。

季衡在會議室裡帶頭鼓掌，笑著說:「溫總監，這次辛苦了。晚上我請團隊吃飯，溫禾要是願意，也可以一起來。」

那套系列的靈感來自我陪溫禾挑書桌的經歷。她嫌市面上的兒童傢俱顏色太花，坐在樣品椅上皺著鼻子說，家裡已經有很多彩色畫，不想連櫃子都像糖果店。

我把這句話記在備忘錄裡，後來帶著設計部跑了好幾家社群，發現很多父母也有同樣的煩惱:想給孩子一個明亮的房間，又不願把生活堆成廉價的顏色。

我們把櫃子做成能陪孩子長大的模組，低矮的抽屜留給幼兒，書桌可以隨著身高調整，顏色則選了溫和的木色和淺藍。宣傳片裡沒有找誇張的童星，只拍了普通家庭搬進新家後的一個傍晚。

季衡最初擔心這種方案不夠搶眼，我拿著調研報告告訴他，真正願意掏錢的人，買的是每天都能用上的方便。

他看完報告，抬眼笑了。

「行，聽溫總監的。你把家裡的日子過明白了，做產品也比別人看得細。」

我沒有謙虛。帶孩子過日子時積下的那些小習慣，後來都成了我做方案時能想到的細節:掛鉤掛得太高，孩子夠不到;櫃門太沉，老人開著費勁;玄關的燈太白，晚上回家的人會覺得刺眼。過去我把這些當家務，現在它們都能寫進方案裡。

專案成功後，公司給我發了一筆獎金。我沒有急著買包或首飾，先給溫禾報了暑期的繪畫營，又替我媽換了臺舊洗衣機。剩下的錢，我單獨開了一個賬戶，名字寫著「遠方」。

溫禾看見後好奇地問:「媽媽，遠方里面放什麼?」

我告訴她，放我們想去的地方。等她想看雪、想看草原、想坐很長的火車時，我們就從裡面取一點出來。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排計劃，說還要帶外婆和季叔叔。

溫禾坐在地毯上掰著手指頭安排假期，我給她倒了杯溫牛奶。賬戶裡的錢不算很多，足夠讓我們把這趟旅行安排好，也讓我不必再為了誰的臉色改變計劃。

我給溫禾打電話，她正在和我媽做餅乾，聽見有聚餐，立刻問有沒有甜品。

季衡在旁邊聽見了，接過電話。

「溫禾，叔叔訂的餐廳有巧克力熔岩蛋糕，不過你得先把正餐吃完。」

溫禾認真答應，掛電話前還說:「季叔叔，你不許騙小孩。」

飯桌上，季衡給她夾菜，只問學校裡有沒有好玩的事，從不打聽她爸爸。

溫禾說起畫畫比賽拿了獎，季衡豎起大拇指，她笑得很驕傲。

我看著她，心裡很鬆。

季衡從不讓溫禾改口叫他爸爸，也不會藉著對孩子好來討好我。他只是記得她不吃香菜，知道她考試前會緊張，吃飯時會把她夠不到的湯碗挪近一點。

14.

傅聞洲的公司開始出問題，是在梁姿要求辦訂婚宴之後。

梁姿的「病情」已經徹底瞞不住。她去的第三家醫院出具了正常檢查結果，傅聞洲拿著報告問她時，她哭著說自己只是太害怕失去他，才會撒謊。

傅聞洲沒有立刻分手。

他甚至在朋友圈公開了和梁姿的合照，照片裡梁姿靠在他肩頭，手上戴著一枚很大的鑽戒。

程妍把照片轉給我時，問我要不要處理。

我說:「我不會去鬧。該交給法院的材料已經交了，他自己要怎麼過，是他的事。」

我讓程妍向法院補充提交梁姿虛構病情、誘導傅聞洲轉移共同財產的證據，請求把那筆錢的去向查清。

傅聞洲為了拿出現金履行離婚協議，賣掉了手裡一部分股份。公司原本就遇到資金週轉問題，他又把精力全放在梁姿和訂婚宴上，幾個合作方看見風聲，紛紛暫停了合作。

合作方暫停合作的訊息一條條傳出來，我沒有去推任何一把。傅聞洲這些年靠著人情和口碑拿專案，如今他把私生活鬧到客戶眼前，又連資金安排都顧不上，別人自然會重新評估風險。

訂婚宴前一週，梁姿找上我。

她穿著名牌套裝，臉色卻很憔悴。她坐在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開門見山。

「溫昭寧，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攪著已經涼下來的咖啡，說:「你把拿走的錢還回來，也別再去碰溫禾的生活，剩下的事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