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疆聖女,也是南疆十二部共主。
三年前,皇帝求我入京解蠱。
我治好了太后,他們尊我為上賓,連皇后見我都要讓半步。
今日在御花園,安國公府的姑娘攔住我,捂著鼻子笑。
「宮裡什麼時候連蠻女都能亂走了?」
「這身打扮,給本小姐提鞋都嫌髒。」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蠱蟲。
那些原本趴在青石縫裡的小東西聽見這話,忽然全抬起了頭。
我嘆了口氣。
「別咬??了,寶貝們。」
1.
薛明珠還在肆無忌憚地笑。
她笑起來很漂亮,身後一群貴女簇擁著她,誰也沒把我當回事。
我今日的穿著確實不像宮裡貴人。
一身舊白袍,赤著腳,腕上只繫著一串銀鈴,腰間掛著一隻竹筒。
南疆溼熱,這身打扮最是合宜。
我在十二部議事時也是這副樣子。
可京城裡的人只看衣裳。
沒有綾羅綢緞披在身上,他們便覺得你低人一等。。
薛明珠用團扇擋著鼻尖,目光從我腳踝掃到袖口,嫌惡得不加遮掩。
「你是耳朵聾眼睛瞎?還是聽不懂本小姐的話?」
她身後一個姑娘輕輕拉她袖子,壓低聲音。
「明珠,她腕上那串銀鈴,好像是陛下賜給南疆聖女的通行鈴。」
薛明珠甩開她的手,眼中還是一副不知者無畏的樣子。
「宮裡賞下去的東西多了,誰知道是不是這個。」
「她若真是貴客,怎麼會這樣粗鄙,連鞋都不穿?」
我低頭看了眼腳邊。
青石縫裡已經鑽出幾隻黑色小蠱,今日一個個昂著頭,脾氣比我還大。
薛明珠終於看見了,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隨後又覺得自己丟了臉,惱羞成怒地抬腳就要踩。
「什麼髒東西,也配近本小姐的身!」
我腕上的銀鈴響了一下,那幾只小東西立刻散開。
薛明珠一腳踩空,鞋底擦著青石滑出去,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栽進花叢。
活該。
身後貴女們驚呼著去扶。
她被扶穩後,臉色漲紅,眼裡全是怒意。
「你個蠻女,竟敢用蟲子嚇我?」
我蹲下身,伸手點了點其中一隻蠱蟲的背。
「它們膽子小,是你先罵它們髒的,這隻能算活該。」
薛明珠氣笑了,奪過宮女手裡的團扇,對著地上狠狠一掃。
「本小姐今日就替宮裡清一清這些南疆髒物。」
扇風落下時,一隻蠱蟲跳上了她的鞋面。
又一隻順著她裙襬爬上去。
薛明珠臉上的怒意瞬間散乾淨,尖叫著甩腿,全然沒有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可那些小蠱咬著根本不鬆口。
癢意從腳踝一路竄到膝側,又順著經脈往腰間蔓延。
她一開始還能罵,罵到第三句,腿一軟,直直跪在青石上。
她身後的貴女們也被嚇得紛紛後退,轉眼便躲到了數步之外。
「快、快去叫人!」
薛明珠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不聽使喚。
她臉上又羞又怕,抬頭瞪我。
「你個賤人,到底對本小姐做了什麼?」
不得不說,她確實生了一張如珠似玉的臉。
只是可惜,心太髒了。
我嗤笑一聲,蹲下了身,勾了勾她的下巴。
「你方才說,我給你提鞋都嫌髒,它們聽懂了,就想讓你自己跪下來看看,誰更髒。」
薛明珠惱羞成怒,抬手要打我,一隻金色小蠱突然從我袖口探出頭,輕輕趴在她手腕上。
她無法在發出任何聲音,眼裡的怒火變成了驚恐。
我摸了摸金蠱的頭:「她太吵了,你壓制她一會就好。」
安國公府隨行的嬤嬤這時匆匆趕來。
她看見薛明珠跪在地上,嚇得臉色慘白,便要扶她。
「小姐!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那嬤嬤的視線落在我袖口那隻金蠱上,臉色從白轉青,撲通跪了下來。
三年前,太后中蠱宮裡??了七個侍醫,三個太醫被蠱毒反噬吐血昏迷。
我入宮那日,袖口裡爬出來的就是這隻金蠱。
它沿著太后腕脈走了一圈,不消半刻鐘,母蠱便被逼了出來。
那日滿宮人都跪著喊我聖女。
安國公府的人也在。
看來薛明珠的記性不如她身邊嬤嬤。
嬤嬤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聖女恕罪,小姐年幼,不識聖女尊駕。」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薛明珠。
年幼?別笑??我。
她今年十九,比我十二歲執掌南疆十二部時還要大上好幾歲。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去稟告陛下,順便把安國公也叫來。」
「她剛剛出言不遜侮辱南疆,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2.
皇帝來得很快。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其中還包括聞訊趕來的安國公薛慶。
薛慶到底多活了這麼多年頭,比自己的女兒聰明多了。
見到我,臉上的怒意收得很快,拱手行禮:「聖女。」
薛明珠看到父親,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可她說不出話,只能嗚嗚地哭,看起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薛慶心疼得臉都沉了。
「聖女大人,小女久居深閨,不諳世事。這次驚擾了聖女尊駕,實在是老臣教女無方。」
「還請聖女寬恕她,替她解蠱。若有得罪之處,老臣替她賠罪。」我看著他,只覺得好笑至極。
自己教出來了什麼東西,也好意思同我商量。
「國公爺既已知道她得罪了我,還有臉讓我解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