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教了妹妹十足的勾欄姿態。
母親勸阻過,父親也攔過。
可姨娘不聽。
等我及笄議親時,姨娘才笑著說出了心底的想法。
「不如就讓玉娘跟著恆娘一同出嫁,做個媵妾。」
「替恆娘籠絡夫君的心。」
父親母親驀然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沒人告訴她嗎?
作為喬家嫡長女,我只招贅。
1
姨娘是父親從玉蘭坊贖回來的妾。
早在父親沒娶親時,她就伺候著父親。
聽說玉蘭坊的妓子個個人比花嬌,手段了得。
大約是真的。
所以姨娘盛寵了十來年。
妹妹是姨娘唯一的女兒,父親也疼她。
她出生那年,原本是要抱到母親院裡來養。
後來姨娘哭著求父親,這才把她留在了身邊。
母親仁厚,並不與妾室為難。
後來父親陸陸續續又納了妾。
母親做主,乾脆就各人養各人的孩子。
整個喬家,共有五個小姐。
我是長女,也是嫡女。
妹妹排行第二,平時也喚她二妹妹。
後面三個妹妹年紀還小,我與二妹妹相處得多些。
我們在一處笑,在一處唸書。
關係倒也不錯。
後來啟蒙了,姨娘便不怎麼讓二妹妹外出。
母親派人請過,姨娘給回絕了。
她說,她要親自教妹妹。
母親念在她是府裡的老人,又常伴父親身邊,沒太計較。
想來她也知道分寸。
每到中秋除夕,我們五個姐妹才真正聚到一處。
這些年來,我鮮少見到姨娘。
母親嘴上不說,心底還是嫌棄姨娘的。
「若不是你父親當時高中狀元,這門親事斷斷不能結下。」
父親科舉前其實是個紈絝子弟,混跡煙花場所。
後來家裡逐漸敗落,他這才自我勉勵,有了今日的成就。
姨娘是他高中前的老相好,念著情分,還是贖回了府裡。
我對姨娘的印象,就停留在她撩發嫵笑裡。
母親說,那樣的舉止十分輕浮。
不過她從沒責罰過姨娘,也不在意。
日子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去,倒也不錯。
直到那年除夕。
父親安排好了回江南老家過年。
老家有不少喬家的分支,表兄弟表姐妹也多。
我和二妹妹快到了及笄之年,不可與表兄弟們相處太近。
因此互相辨認之時,我們倆都半遮著面頰。
只是二妹妹卻從團扇後多抬了兩眼,衝著對面的表哥笑了兩下。
這兩下,讓對面的表哥紅了臉。
我彷彿在二妹妹身上見到了姨娘的影子。
表哥今年已經是知人事的年紀。
我心裡暗道不好。
不過母親慧眼,早已看出不對。
她不動聲色地隔絕了兩人相處,私底下喚來了姨娘。
當著父親的面,她第一次厲聲質問姨娘:
「玉娘這孩子,你究竟是怎麼養的?」
妹妹閨名玉娘。
如今生得膚白貌美,弱柳扶風。
只是神態之間,不似閨閣小姐。
倒像青??雛妓。
2
姨娘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她慣用這種手段。
父親平日裡也最吃這套。
可母親素來是什麼人,父親再清楚不過。
何況關係子嗣,父親沒有偏幫姨娘的道理,只是軟了語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姨娘不吭聲,母親也懶得逼問。
母親身邊得力的嬤嬤很快帶來了二妹妹。
妹妹不知是何情形,見母親嚴肅,姨娘啜泣,也有些怕。
她軟軟地跪在地上,垂著頭,形態和姨娘一般無二。
父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用力捏著眉心。
「這孩子怎麼被你教養成這樣?!」
父親不是沒與妹妹相處過。
只是年歲漸長,父女之間相處也少。
二妹妹平時在他眼裡,不過是愛撒嬌些。
怎麼一下子,好好的千金學了勾欄姿態?
姨娘哭著說:
「她是我親生的,我難道會害她嗎?」
「凡是我教她的,必是為了她好。」
祖母聽說了這事,冷笑道:
「我早就說家裡不該養著這種腌臢貨。」
祖母厭惡極了姨娘。
她從前也是京城的當家主母,眼裡容不下沙子。
可丈夫早逝,兒子不肖,她也沒轍。
乾脆看開了,回江南老家養老。
是以祖母先前根本不清楚父親後院這些事。
祖母斥責了父親,又批評起母親。
「你這個主母是怎麼當的,讓她一個妾把孩子養得如此上不得檯面。」
母親低著頭不說話。
祖母罵完氣也消了,叮囑道:
「我不管你們怎麼養,總別丟了喬家的臉。」
念在妹妹尚未出嫁,一切還來得及。
父親又拜託母親好好教養妹妹。
母親無奈。
只是為了我,她不情願也得情願。
我們幾個姊妹一體,一個名聲不好,其他的也都得受牽連。
姨娘那邊,父親沒捨得怪。
聽母親說,父親是對姨娘有愧的。
母親未進府前,姨娘在玉蘭坊懷過父親的孩子。
那孩子是姨娘揹著老鴇拼命護住的,父親發現時已經六個月了。
可惜當時的父親已經痛改前非,決定振興家業。
想娶我母親,這孩子就留不得。
正經大家小姐,誰會嫁到一家早有了庶子庶女的府裡。
孩子被一碗墮胎藥打了下來。
聽大夫說,那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
很可惜。
那也是父親生命中唯一的兒子。
他後面接連納了幾房妾,生下的都是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