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主_第3章 我看在太後的面上
我看在太后的面上,留了幾分餘地。
如今看來,有些東西不給它挖乾淨,它便會在暗處繼續爛。
「這藥匣從哪兒來的?」
「安國公府送進來的,說是給太后娘娘調養身體的藥材。」
我笑了。
「真巧。把藥匣收好,無論誰來問都先說沒有發現異常,我現在去見太后。」
太后正在暖閣裡喝藥,
「阿音來了。」
我走過去,伸手搭上她的脈。
太后待我一向親近。
三年前我救她時,她醒來第一句話便是:「這小姑娘眼睛真亮。」
後來我在京中住下,她時常召我進宮說話,還讓御膳房學著做南疆菜。
我摸完脈,臉色沉下來。
太后察覺到了。
「出事了?」
「有人又送了引蠱香進宮。」
旁邊姑姑臉色大變。
「從安國公府來的藥匣裡。」
「三年前,皇帝不讓你查安國公府。」
「如今哀家老了。」
「這回你查,查到誰刀誰。」
4.
我回到南苑時,天已經黑了。
皇帝給我住的地方叫南苑,其實是宮中一處偏殿。
我坐在廊下,拆開安國公府那隻藥匣。
裡面除了引蠱香,還有一根極細的紅線。
南疆叛部赤蛇部慣用紅線縛蠱。
他們三年前叛亂失敗後,首領赤烏逃出瘴林,不知所蹤。
我用銀針挑起那根紅線。
一隻赤色小蠱從袖中爬出,聞了聞立刻變得暴躁。
它是我從赤蛇部祭壇帶回來的,對赤烏一脈留下的蠱息極為敏感。
現在它認出了味道。
安國公府和赤蛇部,果然還有聯絡。
我抬手搖鈴。
窗外落下一道黑影,是南疆十二部留在京中的影衛,名叫青翎。
我把紅線遞給她。
「查安國公府近三年的南境往來,尤其查赤烏。
」
青翎接過紅線,低聲應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蕭承允召我去勤政殿。
安國公薛慶也在,跪在殿中臉色難看。
薛明珠寫滿一百遍認罪書後,氣急攻心回府便病倒。
薛慶這回不是來賠罪,他是來問罪。
蕭承允看見我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聖女,安國公說,明珠昨夜高熱不退,身上起了黑斑。」
薛慶抬頭看我。
「聖女既罰了她,老臣認,可她已經受罰,聖女為何還要暗中下蠱害她?」
「她起黑斑了?斑在左肩,還是右肩?」
薛慶怔住。
「黑斑邊緣是不是有紅線?」
「夜裡發熱,白日發冷,聽見鈴聲便心口疼?」
薛慶的表情終於變了。
「聖女知道?」
「那是赤蛇部的牽魂蠱,和我無關。」
「老臣不懂什麼赤蛇部。」
「你不懂可你女兒身上有。」
薛慶叩首。
「陛下,明珠昨日在宮中只接觸過聖女。」
「若不是聖女下蠱,她身上怎麼會出現南疆蠱毒?」
薛明珠先辱我,被我處罰隨後她身上出現赤蛇蠱。
薛慶是想借這件事把罪名扣到我頭上。
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記恨薛明珠,明著罰過還不夠又在暗中下蠱報復。
薛慶聲音沉痛。
「陛下,老臣只這一個女兒。」
「明珠無禮,老臣認罰。」
「可聖女縱蠱害人,若不查明,滿朝貴女日後誰還敢入宮?」
蕭承允終於開口。
「聖女,此事牽涉甚廣,朕......」
我打斷他。
「不用牽涉。」
我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放在案上。
「牽魂蠱會循著養蠱者留下的氣息,也會追逐與養蠱者血脈相近的人。」
「國公爺既然說是我下的蠱,那便把薛姑娘抬進宮,當著陛下的面驗。」
蕭承允立刻道:「準了。
」
薛慶想攔已經晚了。
半個時辰後,薛明珠被抬進勤政殿。
她躺在軟榻上,臉色慘白脖頸上浮著黑斑。
黑斑邊緣有一圈細細紅線,正在皮下緩慢遊動。
昨夜安國公府已經請人解開了她喉間的蠱禁。
因此她一看見我,便立刻尖聲喊了起來。
她看見我眼裡全是恨意。
「是她!一定是她害我!」
她終於能說話了。
看來安國公府找人壓過蠱,可惜沒壓住。
我走到軟榻邊,開啟了白玉瓶。
一縷淡淡甜香散出來。
黑斑底下那條紅線忽然動了。
薛明珠慘叫一聲。
眾目睽睽之下,一隻細小赤蠱從她肩頭皮膚下鑽出半截。
蕭承允臉色難看。
我把白玉瓶往薛慶方向輕輕一推。
甜香只能把赤蠱從宿主體內引出來,至於它出來以後會找誰,與我無關。
赤蠱停了一瞬,隨後猛地從薛明珠肩上彈起,直直朝薛慶爬去。
薛慶臉色驟變,連退兩步。
赤蠱卻追得更快。
殿中侍衛拔刀,我抬手。
「別砍,它這是要找主人。」
赤蠱爬到薛慶靴邊,順著袍角往上。
薛慶一把拍掉它。
赤蠱落地,發出一聲極細的叫。
滿殿人眼睜睜看著那隻赤蠱再次爬向薛慶。
這一次它咬住了他的手背。
薛慶痛得臉色發白,黑線從他手背浮起,順著腕骨爬上去。
我看向蕭承允。
「陛下,看清了嗎?」
「這蠱認的不是我,是他。」
5.
薛慶捂著手背,額頭青筋暴起。
牽魂蠱已經鑽入他皮下,黑線沿著血脈往上走。
薛明珠躺在軟榻上,連哭都忘了。
她大概到這時才發現,自己被親爹當成了棋子。
赤蛇部的牽魂蠱落在人身上,要麼認主要麼認血。
它從薛明珠身上鑽出又直撲薛慶。
這說明下蠱的人與薛慶血脈相近,或者薛慶親手碰過母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