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7章 7成婚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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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以後,我才發現顧停雲並不好伺候。
我原以為,他白日入翰林當差,夜裡回來給我賞看,便算盡了夫君本分。
不料他天不亮便起身,將我踢到地上的被子撿回來,再去廚房煮粥。等我醒來,他已經把昨日送來的庚帖分好,連兩家各自藏著的隱情都列在紙上。
我翻了兩頁。
「顧大人很有做夥計的天分。」
他替我係衣帶的手一頓。
「叫夫君。」
「白日里這樣叫,不正經。」
「昨夜叫得很順。」
小滿正端水進門,腳下一滑,險些連人帶盆摔出去。
顧停雲神色如常,只是方才繫好的衣帶,被他打成了死結。
這人還有個毛病。
太愛替人做事。
書局缺人,他留下核賬;我夜裡咳了兩聲,他翌日便請來大夫;小滿的弟弟想進書院,他連薦帖都替人寫好了。
件件妥帖,偏偏從不先問。
一日,書局來了位年輕的茶商娘子。她守寡兩年,家中有鋪有田,只想尋個相貌端正、年紀輕些、願意入贅的丈夫。
她看向櫃後寫字的顧停雲。
「照顧大人這樣的找。」
我手中的筆停了。
「像他這樣考中狀元的,京城只有一個。」
「不求功名,只要臉和身段像便好。」
我抬頭看她。
「你是來尋夫婿,還是照著我夫君畫人像?」
顧停雲低著頭,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茶商娘子笑道:「姜掌櫃從前說,女子挑男人不必羞於看臉。怎麼輪到自己,反倒捨不得讓人瞧了?」
這話確實是我說的。
她離開時又看了顧停雲一眼,我挪了兩步,正好擋住。
門剛合上,身後便傳來一聲輕笑。
「姜掌櫃吃醋了?」
「沒有。」
「那你擋什麼?」
「你是書局的活招牌,不能讓人白看。」
「既然沒有,我今晚睡書房?」
「你敢。」
顧停雲終於笑出聲。
我抬手擰他,他順勢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身前。
「姜照微,你吃醋的樣子很好看。」
「說得像你不吃一樣。」
「我吃。」
他答得坦然。
「這幾日每個進門的男人,我都想先問一句,他是來議親,還是來看你的。」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小滿弟弟的薦帖。
「這封我沒有送。」
「為什麼?」
「那是你的人。幫不幫,該先問你。」
我望了他片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他身體一僵。
「怎麼了?」
「今日的賬沒算錯。顧夥計暫時不必捲鋪蓋。」
「暫時是多久?」
「看錶現。」
顧停雲轉過身,低頭靠近。
「那我今晚再盡力些。」
入秋後,兩姓書局接了一樁難辦的親事。
女方四十一歲,是城南鏢局的東家,守寡十五年;男方三十歲,是她手下的鏢師。
兩人相識十年,男人求娶三次,她拒了三次。
第四次,他沒有再讓我勸,只將一盞磨舊的銅燈放到案上。
「我每次走鏢回來,她都給我留一盞燈。她若不願,我今後不再提;可她若也願意,便別總替十年後的我後悔。」
我替二人約在書局相見。
鏢局東家聽完,沉默許久。
「你如今覺得好,等你四十歲、五十歲,再看我這張臉,會不會後悔?」
男人將銅燈推到她面前。
「東家,我今日不娶你,今晚便會後悔。」
他們落筆時,我親手替二人壓好印泥。
回頭一看,顧停雲正站在廊下。
當夜,我在他書案上發現一封公文。
朝中要派翰林修撰隨學政使南下,清查江南官學賬冊,為期半年。
名單上寫著顧停雲。
「你要去江南?」
「旨意尚未正式下來。」
「你想去嗎?」
顧停雲沉默片刻。
「想。」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先說,為了我可以不去。
我本該高興,手中的紫毫卻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顧停雲看著我。
「你若不願,可以直說。」
「有什麼不願?半年而已,又不是不回來。」
「姜照微。」
「怎麼?」
「我要聽實話。」
我將斷筆往案上一放。
「明日賠你十支。」
「我不要筆。」
「那你要什麼?」
顧停雲握住我沾著墨的手。
「要你別替十年後的我後悔。」
我張了張口,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沒有逼問,只用溼帕替我擦去指間的墨。
「不急。」
「你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