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4章 4我原本準備好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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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準備好的玩笑,忽然沒能說出口。
恰在此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陸明棠穿著我去年替他裁的錦袍,腰間掛著我送的玉佩,身旁挽著那個已經顯懷的表妹。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姜伯安。
一個想要我的銀子,一個想要我的匾,倒是湊得齊整。
姜伯安將一張證詞放到案上。
「陸公子說,你婚後善妒刻薄,苛待公婆,不容夫家子嗣。照微,你若執意嫁給狀元郎,我管不著。可你這樣的品行,還配替別人議親嗎?」
陸明棠掃了一眼滿屋紅綢,笑得譏誚。
「照微,你為了同我賭氣,竟找個比你小八歲的男人?他如今圖新鮮,過幾年想要孩子,你拿什麼給他?」
顧停雲上前一步,我抬手攔住他。
有些舊賬,別人替我討得再漂亮,也不如我親自算。
我從櫃中抽出賬簿。
「陸公子來得正好。和離時沒結清的賬,今日一起算。」
「什麼賬?」
「成婚十年,你從我賬上支走三千七百兩;替你父親還賭債八百兩;養在城南的人,兩年花去一千一百兩。」
我又朝他伸出手。
「還有這身衣裳和玉佩,也是我買的。既已不是夫妻,煩請脫下來。」
滿屋一片寂靜。
陸明棠漲紅了臉。
「夫妻一場,你竟算得如此清楚!」
「夫妻一場才要算清楚,免得你拿著我的錢,去給旁人當體面夫君。」
他身旁的女人悄悄鬆開了手。
我將賬簿推過去。
「還有二十七日。逾期不還,我便拿你的祖宅抵債。」
陸明棠惱羞成怒。
「你這樣的女人,便是嫁給狀元郎又如何?他遲早知道你脾氣壞、不能生,早晚厭棄你!」
我合上賬簿。
「他以後會不會後悔,是他該操心的事。你現在唯一該操心的,是欠我的銀子。」
「至於我能不能生,當年大夫說我身體無礙,勸夫妻二人一同診脈。是誰死活不肯去,卻把罪名扣在我頭上十年,陸公子不會忘了吧?」
陸明棠的臉霎時白了。
他身旁的女人猛地轉頭。
「表哥,你不是說大夫診過,是她的問題嗎?」
「自然是她!你腹中都有我的孩子了,還能有假?」
女人的神色反而更難看。
「可你也從未同我一起去診過脈。」
她甩開陸明棠,轉身便走。
陸明棠追了兩步,又回頭指著我。
「姜照微,你故意挑撥!」
「我只說了你沒查過。她為何心虛,你問她。」
姜伯安見勢不對,收起證詞便要走。
我按住那張紙。
「伯父既然喜歡替人作主,不如把陸公子的債也一併擔了?」
姜伯安立刻鬆手。
「這是你們夫妻的私事!」
「和離時是私事,拿來汙我名聲時,又成了媒行公事。伯父的規矩果然跟算盤珠一樣,想撥哪邊便撥哪邊。」
等人散盡,顧停雲才推來一杯溫茶。
「方才為什麼不讓我開口?」
「因為我自己也會罵人。」
「很厲害。」
「只厲害?」
他替我攏好滑落的披帛。
「也很好看。」
我低頭喝茶,半晌才道:「別急著說好聽的。十年以後,誰知道。」
顧停雲的手停了。
「那便不說十年。」
「說什麼?」
他看向滿屋紅綢。
「說明日。」
「姜照微,明日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