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6章 6顧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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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停雲!」
院中的腳步停了。
我赤著腳追出去,跨門檻時被裙角絆了一下。顧停雲轉身接住我,手臂落在我腰後,卻沒有順勢抱緊。
他還在等。
等我自己開口。
我抓著他的衣襟站穩。
「新郎官洞房夜往外跑,明日全京城都會笑我。」
「我留下,他們便不笑了?」
「還是會。」
「那你叫我做什麼?」
我抬眼瞪他。
「顧大人一定要在洞房門口審婚書?」
「今夜不能糊塗。」
「我很清醒。」
「你白日還說只圖我的臉。」
「你的臉不值得圖?」
顧停雲被噎住。
我扯住他的衣襟,將人拖回房中。
百日婚契仍攤在案上。
我重新蘸墨,在末尾添了一行:
「恩不得抵情,久候不得逼償。若有一日情盡,直言便是;若情尚在,誰也不許替旁人作主。」
我將筆遞給他。
「敢不敢籤?」
顧停雲沒有接。
「不是因為我等了六年?」
「不是。」
「也不是因為我替你撐了場面?」
「不是。」
「那是什麼?」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因為你長得好看。」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勾住他的手指。
「也因為我喜歡。」
墨從筆尖滴下,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顧停雲低頭簽下名字,按好手印,隨後將婚契鄭重收入匣中。
我問:「京兆府那邊怎麼辦?」
「天亮再去。」
「不是說很急?」
「婚書可以晚些錄籍。」
他的目光落在我光著的腳上,俯身將我抱起來。
「洞房不能。」
我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顧大人方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方才怕你不願。」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
他將我放到床邊,俯身靠近。
「姜夫人貪圖美色,蓄謀已久。」
我勾住他的衣帶。
「顧夫君冤枉人,也該拿出證據。」
「好。」
他低頭吻住我。
「我慢慢驗。」
第二日,我扶著痠軟的腰,在紅賬上寫下:
顧停雲,臉甲等,夫德甲等。
至於旁的,暫列甲上。
仍需複驗。
天亮後,我們去了京兆府。
姜伯安與顧從禮已經等在那裡。
姜伯安將九十六份議親名冊拍在案上。
「顧停雲每次退帖都親自到兩姓書局,一來二去,誰知二人何時有了私情?姜照微先替旁人議親,最後卻把狀元郎留給自己,豈非監守自盜?」
顧從禮冷笑。
「停雲年輕糊塗,定是被她引誘。只要他今日悔婚,顧家便不再追究。」
我看向顧停雲。
「顧大人聽見了嗎?現在反悔,還能省下一百日飯錢。」
他面無表情。
「不省。」
「當真?」
「姜掌櫃昨夜驗了一夜,還不放心?」
滿堂驟然安靜。
掌婚籍的書吏猛地低頭咳嗽,我也沒忍住,在他腳上踩了一下。
姜伯安氣得拍案。
「這裡是京兆府,不是你們調情的地方!」
「伯父還知道這裡是京兆府?」
我將一隻木匣放到案上。
「那便按京兆府的規矩辦。」
匣中裝著九十六封退親書。
每一封都寫明已有心儀之人,聘禮如數退回,絕不耽誤女方。
姜伯安掃了一眼,冷笑。
「誰知道這些信是不是你們後來補寫的?」
「我知道。」
人群后方傳來一道女聲。
城東茶商家的姑娘走進來,將自己收到的退親書放到案上。
「三年前,顧大人退我庚帖時,便說已有心儀之人。他從未輕慢我,也未讓我苦等。」
翰林家的小女兒緊隨其後。
「我的也是。」
另有幾位姑娘各自帶來舊信,餘下人則聯名寫了一份證詞,紙上鈐著幾十枚私印。
九十六封退親書,新舊筆墨相合,一封不少。
茶商姑娘轉頭看向姜伯安。
「倒是姜會首,當年明知顧大人已有心儀之人,還對我父親說,只要多送禮,婚事便有轉機。」
另一人也道:「姜會首對我家也是這樣說的。」
姜伯安臉色微變。
我翻開議親名冊。
九十六戶送來的謝媒錢,媒行一份沒退。
顧停雲退的是親。
姜伯安收的卻一直是銀子。
京兆府當即扣下賬冊,命姜伯安停理媒行事務,待賬目查清後再作處置。
顧從禮仍不死心。
「沒有顧家族印,我看誰敢替他們錄籍!」
掌婚籍的書吏看了他一眼。
「顧大人父母早亡,早已另立門戶。依本朝婚律,男女兩願,便可成婚,何須叔父用印?」
顧停雲提筆落名。
我按下指印。
婚書正式錄籍時,他盯著那方紅印看了許久。
我用手肘碰他。
「後悔了?」
「在想一件事。」
「什麼?」
「京兆府已經落印。百日之後你若不要我,我該去何處告狀?」
「告什麼?」
「始亂終棄。」
我湊近些,壓低聲音。
「顧大人昨夜表現尚可,暫且不必擔心。」
他的耳尖一下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