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6章 6顧停雲

第九十七張庚帖發布時間:2026-08-20作者:九鯉小郎君

6

「顧停雲!」

院中的腳步停了。

我赤著腳追出去,跨門檻時被裙角絆了一下。顧停雲轉身接住我,手臂落在我腰後,卻沒有順勢抱緊。

他還在等。

等我自己開口。

我抓著他的衣襟站穩。

「新郎官洞房夜往外跑,明日全京城都會笑我。」

「我留下,他們便不笑了?」

「還是會。」

「那你叫我做什麼?」

我抬眼瞪他。

「顧大人一定要在洞房門口審婚書?」

「今夜不能糊塗。」

「我很清醒。」

「你白日還說只圖我的臉。」

「你的臉不值得圖?」

顧停雲被噎住。

我扯住他的衣襟,將人拖回房中。

百日婚契仍攤在案上。

我重新蘸墨,在末尾添了一行:

「恩不得抵情,久候不得逼償。若有一日情盡,直言便是;若情尚在,誰也不許替旁人作主。」

我將筆遞給他。

「敢不敢籤?」

顧停雲沒有接。

「不是因為我等了六年?」

「不是。」

「也不是因為我替你撐了場面?」

「不是。」

「那是什麼?」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因為你長得好看。」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勾住他的手指。

「也因為我喜歡。」

墨從筆尖滴下,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顧停雲低頭簽下名字,按好手印,隨後將婚契鄭重收入匣中。

我問:「京兆府那邊怎麼辦?」

「天亮再去。」

「不是說很急?」

「婚書可以晚些錄籍。」

他的目光落在我光著的腳上,俯身將我抱起來。

「洞房不能。」

我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顧大人方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方才怕你不願。」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

他將我放到床邊,俯身靠近。

「姜夫人貪圖美色,蓄謀已久。」

我勾住他的衣帶。

「顧夫君冤枉人,也該拿出證據。」

「好。」

他低頭吻住我。

「我慢慢驗。」

第二日,我扶著痠軟的腰,在紅賬上寫下:

顧停雲,臉甲等,夫德甲等。

至於旁的,暫列甲上。

仍需複驗。

天亮後,我們去了京兆府。

姜伯安與顧從禮已經等在那裡。

姜伯安將九十六份議親名冊拍在案上。

「顧停雲每次退帖都親自到兩姓書局,一來二去,誰知二人何時有了私情?姜照微先替旁人議親,最後卻把狀元郎留給自己,豈非監守自盜?」

顧從禮冷笑。

「停雲年輕糊塗,定是被她引誘。只要他今日悔婚,顧家便不再追究。」

我看向顧停雲。

「顧大人聽見了嗎?現在反悔,還能省下一百日飯錢。」

他面無表情。

「不省。」

「當真?」

「姜掌櫃昨夜驗了一夜,還不放心?」

滿堂驟然安靜。

掌婚籍的書吏猛地低頭咳嗽,我也沒忍住,在他腳上踩了一下。

姜伯安氣得拍案。

「這裡是京兆府,不是你們調情的地方!」

「伯父還知道這裡是京兆府?」

我將一隻木匣放到案上。

「那便按京兆府的規矩辦。」

匣中裝著九十六封退親書。

每一封都寫明已有心儀之人,聘禮如數退回,絕不耽誤女方。

姜伯安掃了一眼,冷笑。

「誰知道這些信是不是你們後來補寫的?」

「我知道。」

人群后方傳來一道女聲。

城東茶商家的姑娘走進來,將自己收到的退親書放到案上。

「三年前,顧大人退我庚帖時,便說已有心儀之人。他從未輕慢我,也未讓我苦等。」

翰林家的小女兒緊隨其後。

「我的也是。」

另有幾位姑娘各自帶來舊信,餘下人則聯名寫了一份證詞,紙上鈐著幾十枚私印。

九十六封退親書,新舊筆墨相合,一封不少。

茶商姑娘轉頭看向姜伯安。

「倒是姜會首,當年明知顧大人已有心儀之人,還對我父親說,只要多送禮,婚事便有轉機。」

另一人也道:「姜會首對我家也是這樣說的。」

姜伯安臉色微變。

我翻開議親名冊。

九十六戶送來的謝媒錢,媒行一份沒退。

顧停雲退的是親。

姜伯安收的卻一直是銀子。

京兆府當即扣下賬冊,命姜伯安停理媒行事務,待賬目查清後再作處置。

顧從禮仍不死心。

「沒有顧家族印,我看誰敢替他們錄籍!」

掌婚籍的書吏看了他一眼。

「顧大人父母早亡,早已另立門戶。依本朝婚律,男女兩願,便可成婚,何須叔父用印?」

顧停雲提筆落名。

我按下指印。

婚書正式錄籍時,他盯著那方紅印看了許久。

我用手肘碰他。

「後悔了?」

「在想一件事。」

「什麼?」

「京兆府已經落印。百日之後你若不要我,我該去何處告狀?」

「告什麼?」

「始亂終棄。」

我湊近些,壓低聲音。

「顧大人昨夜表現尚可,暫且不必擔心。」

他的耳尖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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