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2章 2我看見顧停雲便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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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顧停雲便頭疼。

三年前，第一戶託我送帖的是城東茶商。那姑娘爽朗能幹，家中也不缺銀子。

他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第二戶是翰林家的小女兒，知書達理，模樣清秀。

他還是不應。

後來他高中狀元，求親的人險些踏平我的門檻。高門貴女、商戶嬌娘，會持家的、能吟詩的，九十六份庚帖從我櫃上經過，又被他一份份送回。

我終於明白了。

顧停雲不是挑剔。

他是成心砸我招牌。

我將庚帖推回去，耐著性子問：「顧大人究竟想娶什麼樣的？今日當著諸位的面說清楚。只要世上真有這個人，我便掘地三尺，也替你挖出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越過滿屋人，穩穩落在我身上。

「年長些的。」

我挑眉：「多大？」

「三十二正好。」

堂內漸漸靜了。

「婚史呢？」

「和離過也無妨。」

「相貌？」

他的視線掠過我眉尾那顆小痣，又在我唇邊停了一瞬。

「笑起來有酒窩，最好姓姜。」

這下，連最遲鈍的人都聽懂了。

姜伯安愣了愣，拍腿大笑。

「顧大人怕不是看她今日難堪，特意來撐場面的？她比你大八歲，又不能生，如何配得上你這樣的新科狀元？」

我捏著庚帖的手緊了一下。

顧停雲轉過身。

「姜會首今年六十二，上月還託姜掌櫃替您尋一房十七歲的妾室。您與那姑娘差四十五歲，尚且不嫌自己老；我與姜掌櫃只差八歲，您倒替我委屈起來了。」

姜伯安的笑僵在臉上。

顧停雲又問：「至於子嗣，是我成親，還是您成親？」

「自然是你。」

「我都不急，您急著替我生？」

有人一口茶噴在衣襟上。

我重新打量顧停雲。

眉眼好，肩背直，腦子顯然也夠用，嘴不饒人。

最要緊的是年輕。

站在滿堂老氣橫秋的男人中間，實在賞心悅目。

我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詳。

顧停雲沒有躲，手裡的庚帖卻被捏出一道淺痕。

「顧大人，娶我可以，但我規矩多。」

「你說。」

「婚後不許納妾，不許拿我的銀子養外人，不許拿年歲、子嗣和名聲壓我，更不許妨礙我開門做生意。」

他從袖中取出自己的庚帖，壓在我的和離書上。

「還有嗎？」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心情好了不少。

「暫時沒了。」

「那便定下。」

姜伯安猛地起身。

「姜照微，你瘋了？他堂堂狀元郎，怎麼可能真心娶你！」

我將顧停雲的庚帖收入袖中。

「真心又不能押印。今日收帖，日後慢慢對賬。」

我衝顧停雲笑了一下。

「臉是真的好看。」

他的喉結動了動，半晌才道：「姜掌櫃滿意便好。」

那隻遞出庚帖的手遲遲沒有收回。

像這張紙，他已經遞了許多年。

顧停雲跟著我回了兩姓書局。

小滿隔著門縫看了他三回，確認外頭沒跟著一串看熱鬧的人，才將我拉到角落。

「姑娘，您當真要嫁給顧大人？」

「不然呢？」

「他才二十四！」

我奇怪地看她：「二十四怎麼了？又不是四歲。」

小滿壓低聲音：「可您從前說，男人越年輕，嘴裡的情話越輕，風一吹便散了。」

我也壓低聲音：「所以我只圖他的臉，沒圖他的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