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張庚帖_第3章 3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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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之外,顧停雲涼涼開口。
「我聽見了。」
我回頭:「本來就是讓你聽的。」
進了內室,我取出一份婚契。
第一條,婚後各管各的錢。
第二條,雙方不得干涉彼此出門、飲酒、見客與做事。
第三條,百日為期。若彼此不合,好聚好散。
顧停雲看完,將紙按在案上。
「姜掌櫃這是成親,還是招夥計?」
「夥計每月有工錢。你有俸祿,我便不給了。」
「那我能得到什麼?」
我抬眸。
「我。」
顧停雲握筆的手停住。
片刻後,他在末尾添了一條。
若男方恪守夫德、表現良好,女方不得無故退婚。
我問:「什麼叫表現良好?」
「銀錢上交,對妻忠誠,凡事有商有量。」
他頓了頓。
「房中也盡責。」
「前幾樣還能驗,最後一樣怎麼驗?」
顧停雲端茶的動作僵了一下。
我支著下巴看他。
「顧大人沒成過親,不會只會紙上談兵吧?」
他擱下茶盞,抬眼與我對視。
「是不是紙上談兵,成婚當夜,姜掌櫃親自驗。」
這回輪到我沒話了。
顧停雲的指尖落在「百日可退」那一行。
「即便我什麼都沒做錯,你也可以不要我?」
「婚姻又不是刑罰,何須等誰犯錯才能離開?不想過了,便分開。」
「若只是怕以後過不好呢?」
「尚未發生的事也要怕,日子便不必過了。」
顧停雲看了我許久,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這話,姜掌櫃自己記得便好。」
我沒聽出其中深意,提筆寫下三日後的日期。
「婚期定了,別遲到。」
「不會。」
「這麼肯定?」
他將婚契收好,連邊角也撫得平整。
「我等了很久。」
窗外雨聲漸密,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吞沒。
「不會遲到。」
婚訊傳出去不過半日,顧家便來了人。
顧停雲的叔父顧從禮帶著幾位族老登門,茶也沒碰,便將一隻銀匣放到我面前。
「姜掌櫃,停雲年輕衝動。你若因和離心中不平,想尋個出色男子撐場面,顧家願贈一千兩,婚事就此作罷。」
我揭開匣蓋看了一眼。
「少了。」
顧停雲猛地抬頭。
顧從禮卻以為有戲:「你想要多少?」
「一千兩隻夠買他這一身官袍。顧家這樣會過日子,難怪捨不得放人。」
顧停雲的臉黑了。
「姜照微,你還真給我估價?」
「別急,我又沒說賣。」
我合上銀匣,推了回去。
「何況官袍是朝廷發的。算來算去,顧家這一千兩什麼也買不到。」
顧從禮氣得鬍子發抖。
「不知廉恥!」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
「叔父逼我嫁給打死過原配的男人時,怎麼沒想起廉恥?」
顧知妤跨進門來。
她是顧停雲的長姐。
六年前,顧家逼她嫁給一個打死過妻子的男人,她從顧家後門逃到兩姓書局,左手腕上全是血。
本朝婚律,婚書錄籍前,男女任一方若不願,皆可具結止婚。
我替她寫下止婚狀,又帶她去了京兆府。
一紙狀書未必能讓顧家罷手,卻替她爭來了活命的機會。
顧知妤將那張泛黃的止婚狀拍在桌上。
「當初我跪在祠堂外,求你們放過我,沒人肯聽。是姜掌櫃撕了婚書,將我帶走。如今停雲自己選妻,你們倒懂得心疼孩子了?」
顧從禮臉色難看。
「停雲是顧家最有出息的子弟,豈能娶一個和離婦?」
顧停雲掀起眼簾。
「我考中狀元以前,她已經是京城最好的婚書娘子。我娶她,是我高攀。」
「你若執意成婚,顧家不開祠堂,也不會替你在族譜上記這一筆!」
「那便不記。」
「你——」
「婚書送去京兆府錄籍,不送顧家祠堂。叔父若覺得丟臉,往後少來便是。我的日子,不借顧家的臉過。」
顧從禮臨走前仍不甘心,朝我冷笑。
「他今日為了你忤逆宗族,來日若再為你誤了前程,你拿什麼賠?」
我將銀匣塞回他懷裡。
「顧停雲的路由他自己走。走錯了,也是他的賬。」
「我不逼他犧牲,也不替他後悔。」
顧從禮拂袖而去。
顧知妤隨後將一隻舊玉鐲放進我手中。
「母親留下的。停雲藏了許多年,說要給未來的妻子。」
我將玉鐲套上手腕,湊到顧停雲面前。
「顧大人從前連冬衣都打補丁,倒把鐲子藏得好。莫非早知道會娶個有錢的?」
「沒有。」
「那你圖我什麼?」
顧停雲抬頭。
「圖你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