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主砸了貴妃送來的東西后,皇后要從我們這批宮女裡挑個人過去陪她禁足。
阿蘅立刻往我身後縮,還順手推了我一下。
我索性跪了下去:「娘娘,奴婢願意去,只求把秋末放良的恩典寫進冊子裡。」
皇后原本正揉額角,聽見這句話,手停了。
阿蘅的臉色也變了。
她哪裡料到我直接把這樁差事接了下來。
皇后問我:「昭陽脾氣差,前些日子才趕走身邊好幾個人,你圖什麼?」
我答得爽快:「奴婢圖銀子,也圖出宮,娘娘既然開口給恩典,奴婢想拿到手。」
「行,你這麼愛算賬,本宮也跟你算清楚,只要你安分陪她到秋末,放良文書和賞銀都給你。」皇后反倒笑了。
我磕了頭,當場謝恩。
阿蘅站在旁邊,嘴角壓得有些僵。
等出了殿,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口,聲音壓得低:「你真瘋了啊?昭陽公主連貴妃送去的人都敢趕,你過去圖那點銀子,挨幾頓罵就老實了。」
我把袖子拽回來:「那也是幾個月後的事了,銀子先寫進冊子才算數。」
阿蘅氣得發笑:「你這人怎麼滿腦子都是眼前這點東西,景王最近常來這邊,他前幾日還問我愛吃什麼,我留在這裡才叫有盼頭呢。」
她提起景王時,語氣一下軟了,連方才那點火氣都散了些。
我跟阿蘅一起進宮好些年,她這點心思,我早就瞧出來了。
景王生得好,待宮人也隨和,隨手遞一碟糕點都能讓小姑娘念上幾天。
阿蘅生得招眼,又愛說愛笑,景王路過幾回後便記住了她。
她堅信這份記住裡藏著情意。
我覺得也許有。
反正關我什麼事呢。
我只想出宮。
1
昭陽公主見我的頭一天,就把我剛擺好的午膳撤了。
她盤腿坐在榻上,神情煩躁:「誰讓你把這些端來的,本宮現在煩得要命,聞著味兒都堵心。」
我站在原地,肚子先叫了一聲。
這一下,旁邊幾個宮人都憋著氣。
昭陽的視線落到我臉上:「你這是餓了?」
我老老實實回她:「回殿下,奴婢午間才吃了幾口,方才又被叫去皇后那邊,眼下確實餓了。」
她把手邊的軟枕往旁邊一扔:「端下去,你吃。」
我立刻謝恩。
昭陽又來了火:「本宮讓你吃你就真吃?你都懶得勸本宮幾句?」
我抱著食盒停在門邊,想了想,還是轉回去。
「殿下想聽哪種勸法,奴婢可以現編,但您聽完還是煩,那就白費口水了。」
昭陽卡了一下。
旁邊有人吸了口氣。
我也覺得自己這張嘴可能要壞事。
她卻伸手指了指我:「你到底叫什麼?」
「奴婢叫阿棠。」
「阿棠,你膽子挺肥啊。」
「回殿下,奴婢主要是餓了,餓著時腦子轉得慢。」
昭陽盯了我一陣,忽然笑出了聲。
我這才抱著吃食退下。
那天晚上,她讓人給我多送了一盤點心。
我吃到一半,心裡那點忐忑才徹底壓下去。
這位公主脾氣確實衝。
可她罵人歸罵人,手底下的人身上都乾乾淨淨,誰也未捱過重罰。
外頭傳得嚇人,真進來以後,日子居然比我原先想得順。
我當時還挺得意。
阿蘅嫌棄的差事,到了我手裡,居然也能佔到便宜。
2
幾日後,肅王來瞧昭陽。
他進殿時,昭陽正嫌新送來的衣裳顏色俗,嘴上挑了半天,最後還是讓人收起來。
肅王靠在桌邊,聽煩了才開口:「你連皇姐送來的衣裳都嫌,過幾日她來問,你自己回話。」
昭陽立刻轉過身:「我就說是你嫌的。」
「你倒會給我找事。」肅王嗤了一聲。
我端著茶過去,剛放下,他忽然問:「你就是為了賞銀主動過來的那個?」
我手還搭在托盤邊上,心裡先罵了句多嘴。
這事才過去幾日,怎麼連他都知道了。
昭陽在一旁笑得肩膀直動:「就是她,她當著母后的面討價還價,生怕母后賴賬。」
肅王掃了我一眼:「膽子確實肥。」
我忍了忍,還是開口:「奴婢只是想把話問清楚,宮裡的恩典多,落到手裡的才歸自己。」
他轉著杯子,忽然問得挺隨意:「給你再多些銀子,你願意換個地方伺候嗎?」
我心裡一動。
銀子這東西,多些當然好。
但皇后答應我的放良文書還在昭陽這裡壓著呢。
我回得乾脆:「銀子得有,放良也得算上,少一樣都虧。」
昭陽笑得更厲害了。
肅王臉色有些古怪:「你胃口倒大。」
我心說你主動問的。
嘴上還是客氣:「殿下見笑,奴婢窮慣了,算得細些。」
他再未接話。
臨走時,卻往桌上多放了一小包銀子。
昭陽立刻去拿。
肅王伸手按住:「這份給阿棠的。」
我愣了一瞬。
他語氣淡淡的:「方才那杯茶還行,賞你的。」
我收得飛快:「奴婢謝殿下賞。」
昭陽在旁邊嘖了一聲:「瞧你這出息。」
我把銀子塞進袖裡,心情立刻好了。
有出息又填肚子又填荷包嗎?
銀子能。
所以我還是喜歡銀子。
2
阿蘅再來找我,給我帶了一包糕點。
她進門先繞了一圈,瞧見我桌上多出來的吃食,神情有些複雜。
「昭陽公主待你居然還行,我之前還替你發愁呢。」
我拆開她帶來的紙包:「你要真發愁,就多帶些,下回別這麼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