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底碎光_第6章 她說得太快

」

她說得太快，中間好幾次嗆住。

我反而只能任她說完。

等她停下來喘氣，我才發現自己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阿蘅，當初皇后挑人時，你躲在我身後，還推了我一下。」

她臉色一白。

我接著說:「我主動接差事，是因為我想出宮，昭陽後來得寵也好，肅王喜歡我也好，這些都跟你那一下無關。」

阿蘅忽然打斷我。

「你少說得這麼輕巧，當時我年紀小，哪裡知道昭陽這裡以後會變成這樣，要是你沒搶著開口，皇后興許就會挑我。」

我腦子裡空了一瞬。

這話離譜到我一時都想笑。

「所以現在連當初躲我的人，也成你自己了?」

阿蘅嘴唇發顫。

「我只是說，本來大家起點都一樣，你憑什麼處處順。」

我忽然覺得很累。

跟她爭當初那半步到底是誰邁的，已經毫無意義。

她心裡早就重新寫了一套過去。

在那套過去裡，她放掉的機會全成了別人搶走的。

她吃的虧也只能怪別人佔了便宜。

我轉身往外走。

阿蘅在背後喊我:「你以後別裝好人了，我最煩你每次得了便宜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腳步停了停。

這次我連回頭都省了。

「以後你也省心，我的好東西以後全跟你無關了。」

說完我就走。

我當時真這麼想。

她以前吃我多少點心，拿我多少東西，我居然到這會兒才覺得虧。

越想越氣。

回到昭陽那裡，我先把桌上最好吃的那盤端到自己面前。

昭陽瞧我一臉火，居然也沒攔著。

肅王還在。

他拿著我那張破紙，坐得端端正正。

我見到那張紙又來氣:「殿下還留著幹什麼，準備裱起來天天看?」

肅王把紙折了。

「本來想找你算賬，現在看你氣成這樣，先緩幾日。」

我抓起一塊點心就咬。

昭陽託著下巴問:「跟阿蘅吵翻了?」

我含著點心說:「這回翻得徹底。」

肅王沉默片刻，忽然問:「她以前也這樣?」

我嚥下嘴裡的東西。

「以前會酸幾句，也會真心對我好，這類情緒本來就能摻在一起。」

昭陽聽完，只罵了一句:「你們真夠麻煩。」

我居然覺得她說得對。

人跟人真挺麻煩的。

12

我和阿蘅斷了往來後，她真去了景王身邊。

這是她自己求來的。

昭陽聽說時只說了句:「她折騰這麼久，總算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可阿蘅過得遠比她嘴裡想的難。

景王未來的正妃進宮時，她只能跟在旁邊做事。

先前那些私下的溫柔到了人前，全被景王收得乾淨。

有回阿蘅終於忍住臉面，當眾問他以前那些話怎麼算。

景王煩得厲害，只回她:「我待你好過，也喜歡過你，可你自己非要把幾句喜歡當成一輩子的安排，這賬怎麼全算到我頭上?」

這句話傳到我耳朵裡。

我心裡替阿蘅疼。

也只疼到這裡了。

後來她又來找過我。

她瘦了些，眼底也發青，進門後站了好久才說:「阿棠，你幫我跟昭陽公主求句話，讓我回來行嗎?」

我望著她,??口有些發悶。

「你自己去求昭陽吧，她願意收你，我無話可說，她要是拒絕，我也懶得開這個口。」

阿蘅臉色一下難堪起來。

「你就這麼記仇?」

我想了想。

「對啊，我就是記仇。」

她大概等著我說些漂亮話。

我偏偏懶得說。

阿蘅站了一陣，轉身走了。

她臨出門時又丟下一句:「你現在當然輕鬆，你什麼都有了。

」

我聽完居然也懶得生氣。

她還是老樣子。

13

秋末前，放良文書提前送到了我手裡。

我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第一反應就是皇后終於記起自己的話。

昭陽卻笑我傻。

「母后忙成那樣，哪裡會突然想起你這點事，是阿策去求父皇放你出去的。」

肅王正好從外頭進來。

我捏著文書問他:「殿下花這麼大力氣，就為了把奴婢放走?」

他臉上有點發熱，語氣還是硬的。

「省得你天天覺得我想拿銀子拴你，你先出去過自己的日子，過夠了再說別的。」

我忍了半天，嘴?還是往上翹。

肅王立刻補了一句:「你先別得意，我只是懶得再聽你念叨自由。」

昭陽在旁邊直接拆穿他:「行了，你嘴再硬些，這媳婦真跑遠了。」

我抱著文書，忽然想起阿蘅。

後來我才聽說，昭陽也給過她一次離開的機會。

阿蘅拒了。

她說景王心裡還有她，她想繼續留。

再後來，景王身邊開始嫌她礙眼，她又回了原來的地方。

而我拿著那張盼了好多年的文書，在宮?快落鎖前辦完了最後一道手續。

肅王派人在外頭等。

我隔著門問來人:「他帶銀子了嗎?」

那人憋著笑:「殿下說了，銀子管夠，只求姑娘這回給個好臉。」

我把文書收進袖裡。

這話聽著還行。

至少這回，他先讓我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