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底碎光_第3章 我端着最後一盤菜站在旁邊
我端著最後一盤菜站在旁邊,直接問:「殿下真要撤嗎?這道菜剛送來,奴婢還挺想吃。」
昭陽猛地轉過來:「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還有秋末的銀子。」
她氣得抓起筷子又放下:「你不應該勸本宮一句嗎!」
我站累了,乾脆把盤子擱回桌上。
「陛下來貴妃那邊,殿下在這裡餓肚子,貴妃知道了興許更高興,您何苦便宜她。」
昭陽臉上的火氣停了一下。
我接著說:「奴婢也餓了,您真撤,奴婢還得跟著餓,咱倆都虧。」
旁邊幾個宮人把臉埋得低低的。
昭陽瞪了我好一陣,最終重新拿起筷子。
「坐那邊去吃,別在本宮跟前晃。」
我趕緊謝恩。
她吃了幾口,忽然又罵貴妃。
這回我懶得接。
她罵夠以後,胃口倒回來許多。
到了下午,陛下居然真來了。
我當時正蹲在角落整理昭陽扔亂的東西,聽見眾人行禮才趕緊跟著跪。
父女倆起初誰也懶得先軟。
陛下問她近來規矩學得怎樣。
昭陽說自己學得極好,至少學會了等人一頓飯。
陛下臉色當場就變了。
我蹲在旁邊,心想這頓飯大概又要泡湯。
誰知昭陽紅著眼圈又補了一句:「父皇要忙就提前說,兒臣等到菜都涼了,還以為您又嫌兒臣煩。」
這句話出來後,殿裡的氣氛一下變了。
陛下停了好一會兒,才叫她過去。
昭陽起初還繃著,後來到底挪了過去。
我趕緊帶著人往外退。
父女倆後頭說了什麼,我壓根兒無從知曉。
我只知道從那以後,陛下來得勤了些。
昭陽身上的禁足也逐漸鬆開了。
先前躲著這邊走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過來送東西。
連我這個小宮女都沾了光。
阿蘅來找我時,盯著桌上那堆吃食看了半天。
「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當初人人都怕過來,結果現在昭陽公主又得寵了。」
我分給她一包。
「所以說,人活著還是得吃眼前的飯。」
阿蘅撇了下嘴:「你也就會說這個,咱倆走的路子本來就各有各的。」
她那天打扮得格外仔細。
我掃了一眼,笑著問:「景王又找你了?」
她這才高興起來。
「殿下說過些日子帶我去見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這代表什麼,你總能聽懂了吧?」
我把剛才那句話收了回去。
算了。
她高興就行。
5
肅王近來往昭陽這裡跑得也勤。
我一開始只當兄妹關係緩和,他也跟著輕鬆了。
後來才發現,這人有時來了也懶得進內殿。
他就在外頭坐著,問我昭陽今日鬧了什麼,或者拿些瑣事逗我。
最氣人的是,他越來越愛拿銀子說事。
我替他拿一回東西,他給銀子。
我順手替他送句話,他也給。
結果傍晚肅王又來了。
他從我身邊經過時,直接把那袋銀子丟到我懷裡。
我下意識接住。
肅王已經往裡走,只扔下一句:「今日心情好,賞你的,省得有人惦記到睡覺都惦記。」
我抱著銀子站在原地。
昭陽在裡頭笑出了聲。
我耳朵一下熱了。
這人真的煩。
但銀子還是香的。
6
阿蘅那邊卻突然冷了下來。
她先是幾日未出現。
後來過來後,臉上帶著粉,疲色依然顯眼。
我給她倒了水,她端起來半天才喝一口。
「阿棠,景王近來有點忙,我去找了幾次,他身邊的人都說他在見客。」
我聽著這話,心裡先覺得怪。
她往常只要提景王,嘴角總帶著笑。
今日卻一直揪著袖口。
我問:「他之前說帶你見身邊親近的人,這事怎麼樣了?」
阿蘅臉色更差。
「見了,是他未來要娶的人。」
我手裡的杯子停住。
阿蘅扯了下嘴角:「那位姑娘家世好,性子也好,見到我還賞了我東西,她問景王我是誰,你猜殿下怎麼說?」
我喉嚨有些幹。
她自己接了下去。
「他說,我只是宮裡認識的一個小姑娘,平日說過幾句話而已。」
我一時真難找出合適的話。
阿蘅卻越說越快。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殿下連停都未停一下,他還讓那位姑娘以後進宮時可以找我說話,說我性子活潑,最會逗人開心。」
她說到最後,嗓子已經發啞。
我伸手去拿點心,又覺得此刻吃東西有點過分,只好把手收回來。
阿蘅忽然問我:「他難道是怕那位姑娘多想,所以才這麼說?」
我張了張嘴。
她直直盯著我,顯然只想聽一個答案。
我最終還是順著她:「也許吧,景王眼下有婚事要顧,話說得淡些也正常。」
阿蘅的肩膀鬆了些。
「我就知道,你也這麼覺得。」
我心裡卻覺得不妙了。
因為景王真有顧忌,也大可以事後派人捎句話。
阿蘅等了好些日子,什麼都未等到。
她偏偏還在給他找理由。
那陣子我第一次覺得,喜歡一個人喜歡得太深,腦子真的會自己騙自己。
7
阿蘅後來還是去找了景王。
她回來時眼睛腫著,嘴唇也發白。
我正陪昭陽挑吃食,她在門外站了半天才進來。
昭陽瞧她狀態差,難得收了脾氣,讓我帶她去旁邊坐。
阿蘅一坐下就抓住我的手。
「我問了,我真的問了。」
她手心全是汗。
「殿下說他以後肯定要娶正妃,還說我早該知道,可他又說心裡有我,只是眼下給名分太難,讓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