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10 章 那場大雨之後
第 10 章
那場大雨之後,沈硯之病倒了。
聽說病得很重,高燒不退,藥石無醫。
客棧的小二跑來照雲閣求我,說那位客官快不行了,嘴裡一直喊著我的名字,求我去見他最後一面。
我正在對賬,連筆尖都沒停一下。
“告訴他,人死如燈滅。死前見不見,都改變不了他是個笑話的事實。”
小二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三天後,沈硯之被他帶來的親衛用擔架抬著,強行送回了京城。
他沒死。
但他比死更難受。
他那引以為傲的武安侯爵位,因為他在金陵的荒唐行徑,被言官彈劾。
長公主更是藉著之前的由頭,在皇上面前狠狠參了他一本。
皇上震怒,褫奪了他的爵位,貶為庶民。
沒有了權勢,沒有了財富。
他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沈硯之,徹底淪為了京城的笑柄。
聽說他後來瘋了。
整日在街頭遊蕩,手裡死死攥著幾塊碎玉,逢人便說那是他妻子留給他的念想。
若是有人說他妻子不要他了。
他便會像瘋狗一樣撲上去咬人。
這些訊息傳到金陵時,我正坐在自家的花園裡,品著今年的新茶。
“大小姐,您聽說了嗎?那沈硯之......”
翠微在一旁替我打著扇,欲言又止。
“聽說了。”
我放下茶盞,看著滿園盛開的牡丹。
“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什麼唏噓。
只有一種深切的平靜。
“翠微,去把前陣子李管事送來的那批新貨拿來我看看。”
生活還要繼續,我的世界裡,早就沒有了那個人的位置。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個金陵城染成了一片金黃。
我走到書房,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空錦盒。
曾經,裡面裝著那塊佈滿劃痕的鴛鴦佩。
我拿起錦盒,走到後院的池塘邊,將它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水裡。
錦盒在水面上打了個轉,緩緩沉入水底。
連帶著那段荒唐的過去,一併埋葬。
有人曾問我,恨不恨。
我笑著搖頭。
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楊絳先生說過:“你的鞋子要是擠腳,你不僅要把它脫了,還要把它扔了。因為你就算留著,也穿不了。哪怕它再貴,再好看。”
曾經我也以為,只要我夠隱忍,玉石總有被焐熱的一天。
後來才明白。
你愛的只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的我,而不是我本身。
玉會冷,人心更會。
但只要心死了。
這世間的風雪,便再也凍不傷我分毫。
“大小姐,夜深了,風涼,該回屋了。”
翠微拿著一件雲錦披風,輕輕披在我的肩上。
我緊了緊披風,感受著那柔軟溫暖的觸感。
“是啊,該回屋了。”
我轉過身,迎著月光,大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大廳。
那裡,有屬於我自己的廣闊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