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3 章 長公主的秋日宴

第 3 章

長公主的秋日宴，定在九月初九。

這是京城女眷最看重的交際場合。

我提前一月，便在織造局定做了一身絳紫色的正室禮服。

用了最難得的緙絲工藝，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

赴宴那天早上，我梳妝完畢，正準備換上那件禮服。

開啟衣籠，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衣服呢？”

我回頭問貼身丫鬟翠微。

翠微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打顫。

“奴婢不知道啊，昨晚明明還放在這兒的......”

門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輕響。

陸宛音由兩個丫鬟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那件絳紫色的緙絲禮服。

原本按照我的尺寸做的衣服，穿在她嬌小的身上，明顯大了一圈，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她絲毫不在意，反而轉了個圈，笑吟吟地看著我。

“姐姐，你看我穿這身好看嗎？”

我盯著她身上的衣服。

百鳥朝鳳。

那是隻有正室嫡妻才能穿的圖樣。

一個外室女，也敢堂而皇之地披在身上。

“脫下來。”

我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陸宛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是沈大哥讓我穿的。”

她摸著袖口上的金線，語氣中滿是炫耀。

“沈大哥說，今日長公主宴請，他要帶我一起去見見世面。這件衣服顏色襯我，便做主賞給我了。”

賞。

他把我的尊嚴，當做物件一樣，隨隨便便就賞給了別人。

“裴照雪，你還沒收拾好？”

沈硯之從外面走進來，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蟒袍，意氣風發。

看到我還沒換衣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時辰不早了，長公主的宴席去遲了要落人話柄。”

我指著陸宛音身上的衣服。

“你把我的禮服給她穿？”

沈硯之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宛音沒有合適的衣裳，總不能讓她穿著舊衣去赴宴，丟了侯府的臉。”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

“不過是一件衣裳，你櫃子裡那麼多衣服，隨便挑一件不就行了？你身為當家主母，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隨便挑一件。

那是按照正室品級定製的朝服。

不穿朝服去長公主的宴會，不僅是失禮，更是自降身份，向全京城宣告我這個侯府主母名存實亡。

“沈硯之，你知道她穿這身衣服跟我一起出現，別人會怎麼說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

“別人會覺得你寵妾滅妻，覺得我裴照雪連個外室都不如。”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沈硯之被戳痛了神經，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帶宛音去，只是為了讓她結識幾個世家小姐，好洗清她身上的流言蜚語。你腦子裡怎麼總是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走上前，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快去換衣服，別磨蹭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去了。”

沈硯之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了。”

我轉身在梳妝檯前坐下，拿起木梳，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鬢角。

“侯爺既然覺得帶陸姑娘去更有面子，那你們去就是了。我身子不適，就不去給長公主添晦氣了。”

“裴照雪，你敢拿喬？”

沈硯之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肩膀。

我冷冷地避開他的手。

“侯爺請自重，別弄皺了您要去赴宴的蟒袍。”

他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既然你不願去，那以後侯府交際的事，你也別管了！”

說完，他一把拉住陸宛音的手。

“我們走！”

陸宛音跟著他往外走，臨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偌大的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一片死寂，再也找不出一絲曾經的光亮。

翠微在一旁哭出了聲。

“夫人，侯爺怎麼能這樣對您......”

我沒有哭。

我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走到床邊，我熟練地拿出鴛鴦佩。

銀簪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我用力一劃。

第十二道裂紋。

貫穿了那隻雌鳥的頸脖。

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這玉佩，快要撐不住了。

“你要怪就怪我，別給宛音擺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