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1 章 沈硯之第九次為了旁人丟下我時

當時只道是尋常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羽隹

第 1 章

沈硯之第九次為了旁人丟下我時,我沒有立刻和離。

我只是把那塊鴛鴦佩取出來,放在枕邊。

那是我成親那年,在月老廟親自求來的。

玉雕鴛鴦,雌雄相守,取的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他說這是世間最穩當的信物,碎了誰都不能換。

可後來,他為了別的女人一次次傷我。

他夜不歸宿,我便用銀簪輕輕劃一道佩邊;

他把我的嫁妝拿去為她撐臉面,我又劃一道;

他任由她登堂入室,踩著我的尊嚴討他歡心,我再劃一道。

玉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像冬夜窗上的霜,冷得透骨。

我曾以為,鴛鴦佩在,情就還在。

後來才知道,玉能同雕,卻未必同心。

沈硯之從不看我手裡的佩,只當我是在珍藏舊物。

直到那天,他為了她,連我們約好的家宴都忘了。

我把鴛鴦佩放進錦盒,蓋上時,清脆一聲輕響。

像一段感情終於走到了頭。

我也終於明白。

玉會冷,人心更會。

......

“裴照雪,馬車裡的暖爐我讓宛音拿走了,她體弱,受不得凍。”

沈硯之站在廊下,手裡還捏著那隻本該屬於我的赤銅雕花手爐。

那是我特意為了今日出城祭祖,讓丫鬟提前半個時辰煨好的。

如今正被陸宛音抱在懷裡。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半張臉縮在領口的絨毛裡。

“沈大哥,這是姐姐的東西,我拿了姐姐會不會不高興啊?”

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沈硯之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身子底子好,沒那麼嬌氣。”

我看著沈硯之理所當然的側臉,指尖在袖子裡慢慢蜷縮起來。

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七年前,母親在冬月裡落水,寒氣入體不治身亡。

從那以後,我便極其畏寒。

沈硯之明明知道這一切。

成親第一年的冬日,他甚至連夜找工匠為我打製了這個手爐。

他說,絕不會讓我受一點寒風。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的暖爐,塞進了一個外室女的懷裡。

陸宛音是沈硯之半個月前帶回來的。

說是他在外地平叛時,救命恩人的遺孤。

無依無靠,只能跟著他回京。

“馬車也給宛音坐吧。”

沈硯之轉過頭,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她今日要去慈恩寺上香,給她父母祈福,外頭的寒風她吹不得。”

“那我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讓管家再備一輛青篷車就是了。”

青篷車沒有防風的夾層,也沒有熏籠。

出城十里,等到了我母親的墳前,我估計會被凍得連香都拿不穩。

“沈硯之,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提醒他。

“我知道。”

他微微皺起眉頭,神色間流露出一絲不耐。

“正因為是忌日,才不好張揚。宛音初來乍到,若是在這關頭病倒了,傳出去別人會說我們侯府苛待孤女。”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照雪,你一向大度,識大體,別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大度。

識大體。

這半個月來,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

陸宛音想要我的澄心堂紙練字,他讓我大度。

陸宛音看中了我陪嫁的翡翠頭面,他讓我識大體。

如今,連我祭祖的馬車和暖爐,也要一併讓出去。

“姐姐要是實在捨不得,宛音不坐就是了。”

陸宛音上前一步,眼眶已經紅了。

她作勢要把暖爐遞過來,手卻抱得死緊。

“宛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用姐姐的東西。沈大哥,你別為了我和姐姐生分了。”

沈硯之一把擋回了她的手。

“她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冷下臉,目光凌厲地掃向我。

“裴照雪,你是不是真要逼得宛音給你跪下,你才肯罷休?”

我看著他們。

一個滿眼心疼,一個泫然欲泣。

彷彿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欺凌弱小的惡人。

我沒有說話。

寒風順著長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殘雪。

真的很冷。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夫人......”

旁邊的丫鬟紅著眼眶,替我不平。

我抬起手,攔住了她。

“去把那輛紫檀馬車套好,請陸姑娘上車。”

我輕聲吩咐。

沈硯之緊繃的臉色瞬間和緩下來。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小家子氣。”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扶著陸宛音往外走。

“當心臺階,風大,快上去。”

陸宛音在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剛才還淚眼汪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馬車軲轆壓在雪地上,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紫檀木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轉身回到臥房。

我走到床前,從枕頭下摸出那塊鴛鴦佩。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我從妝匣裡挑出一根鋒利的銀簪。

對準玉佩的邊緣,用力劃了下去。

刺耳的刮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一道細小的白痕,突兀地出現在鴛鴦交頸的地方。

這是第十道了。

我伸手撫摸著那道裂紋。

“夫君說得對,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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