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1 章 沈硯之第九次為了旁人丟下我時
第 1 章
沈硯之第九次為了旁人丟下我時,我沒有立刻和離。
我只是把那塊鴛鴦佩取出來,放在枕邊。
那是我成親那年,在月老廟親自求來的。
玉雕鴛鴦,雌雄相守,取的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他說這是世間最穩當的信物,碎了誰都不能換。
可後來,他為了別的女人一次次傷我。
他夜不歸宿,我便用銀簪輕輕劃一道佩邊;
他把我的嫁妝拿去為她撐臉面,我又劃一道;
他任由她登堂入室,踩著我的尊嚴討他歡心,我再劃一道。
玉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像冬夜窗上的霜,冷得透骨。
我曾以為,鴛鴦佩在,情就還在。
後來才知道,玉能同雕,卻未必同心。
沈硯之從不看我手裡的佩,只當我是在珍藏舊物。
直到那天,他為了她,連我們約好的家宴都忘了。
我把鴛鴦佩放進錦盒,蓋上時,清脆一聲輕響。
像一段感情終於走到了頭。
我也終於明白。
玉會冷,人心更會。
......
“裴照雪,馬車裡的暖爐我讓宛音拿走了,她體弱,受不得凍。”
沈硯之站在廊下,手裡還捏著那隻本該屬於我的赤銅雕花手爐。
那是我特意為了今日出城祭祖,讓丫鬟提前半個時辰煨好的。
如今正被陸宛音抱在懷裡。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半張臉縮在領口的絨毛裡。
“沈大哥,這是姐姐的東西,我拿了姐姐會不會不高興啊?”
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沈硯之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身子底子好,沒那麼嬌氣。”
我看著沈硯之理所當然的側臉,指尖在袖子裡慢慢蜷縮起來。
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七年前,母親在冬月裡落水,寒氣入體不治身亡。
從那以後,我便極其畏寒。
沈硯之明明知道這一切。
成親第一年的冬日,他甚至連夜找工匠為我打製了這個手爐。
他說,絕不會讓我受一點寒風。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的暖爐,塞進了一個外室女的懷裡。
陸宛音是沈硯之半個月前帶回來的。
說是他在外地平叛時,救命恩人的遺孤。
無依無靠,只能跟著他回京。
“馬車也給宛音坐吧。”
沈硯之轉過頭,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她今日要去慈恩寺上香,給她父母祈福,外頭的寒風她吹不得。”
“那我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讓管家再備一輛青篷車就是了。”
青篷車沒有防風的夾層,也沒有熏籠。
出城十里,等到了我母親的墳前,我估計會被凍得連香都拿不穩。
“沈硯之,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提醒他。
“我知道。”
他微微皺起眉頭,神色間流露出一絲不耐。
“正因為是忌日,才不好張揚。宛音初來乍到,若是在這關頭病倒了,傳出去別人會說我們侯府苛待孤女。”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照雪,你一向大度,識大體,別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大度。
識大體。
這半個月來,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
陸宛音想要我的澄心堂紙練字,他讓我大度。
陸宛音看中了我陪嫁的翡翠頭面,他讓我識大體。
如今,連我祭祖的馬車和暖爐,也要一併讓出去。
“姐姐要是實在捨不得,宛音不坐就是了。”
陸宛音上前一步,眼眶已經紅了。
她作勢要把暖爐遞過來,手卻抱得死緊。
“宛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用姐姐的東西。沈大哥,你別為了我和姐姐生分了。”
沈硯之一把擋回了她的手。
“她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冷下臉,目光凌厲地掃向我。
“裴照雪,你是不是真要逼得宛音給你跪下,你才肯罷休?”
我看著他們。
一個滿眼心疼,一個泫然欲泣。
彷彿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欺凌弱小的惡人。
我沒有說話。
寒風順著長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殘雪。
真的很冷。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夫人......”
旁邊的丫鬟紅著眼眶,替我不平。
我抬起手,攔住了她。
“去把那輛紫檀馬車套好,請陸姑娘上車。”
我輕聲吩咐。
沈硯之緊繃的臉色瞬間和緩下來。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小家子氣。”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扶著陸宛音往外走。
“當心臺階,風大,快上去。”
陸宛音在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剛才還淚眼汪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馬車軲轆壓在雪地上,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紫檀木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轉身回到臥房。
我走到床前,從枕頭下摸出那塊鴛鴦佩。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我從妝匣裡挑出一根鋒利的銀簪。
對準玉佩的邊緣,用力劃了下去。
刺耳的刮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一道細小的白痕,突兀地出現在鴛鴦交頸的地方。
這是第十道了。
我伸手撫摸著那道裂紋。
“夫君說得對,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