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9 章 沈硯之被趕走後
第 9 章
沈硯之被趕走後,並沒有離開金陵。
他在照雲閣對面的客棧住了下來。
每天從早到晚,像一尊石像一樣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死死盯著我這邊的動靜。
我權當看不見。
我的生活很忙,忙著看賬,忙著應酬,忙著把照雲閣的分店開到蘇杭兩地。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配合他的“深情戲碼”。
這天傍晚,我剛和江南鹽政司的幾位大人談完一筆大生意,從酒樓出來。
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翠微撐開油紙傘,將我護在傘下。
“大小姐,馬車在街角,咱們走快些。”
我點點頭,剛邁出兩步,一道黑影突然從暗處衝了出來,攔在了我們面前。
是沈硯之。
他渾身溼透,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頭髮往下流。
手裡死死護著一個油紙包。
“照雪!”
他聲音嘶啞,眼神卻亮得嚇人。
“我排了兩個時辰的隊,買到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城南桂花糕。還熱著,你嚐嚐好不好?”
他顫抖著手,將那個油紙包遞到我面前。
因為他護得緊,油紙包確實一點都沒溼。
我看著那包桂花糕,只覺得無比滑稽。
“沈硯之,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做出這副卑微可憐的姿態,我就會感動,就會原諒你?”
我沒有接那包桂花糕。
任由大雨沖刷著我們之間的距離。
“不是的......”
他拼命搖頭,眼底滿是祈求。
“我只是想對你好。我以前錯得太離譜,我以為只要大面子上過得去,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現在才知道,是我弄丟了最珍貴的寶貝。”
“你不是弄丟了。”
我打斷他的自我感動。
“你是親手扔掉的。”
我看著他這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繞的臉,如今只剩下疲憊和病態的偏執。
“你真的以為,一包桂花糕,就能換回我那五年的委屈嗎?”
“當年我發著高燒,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冰冷的馬車裡,去陪陸宛音的時候,桂花糕在哪裡?”
“陸宛音踩碎我母親遺像的時候,你的維護在哪裡?”
我每說一句,沈硯之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他的身體在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照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除了這句話,他似乎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辯駁的詞彙。
“你的錯,你自己留著慢慢品味吧。”
我繞開他,徑直走向馬車。
“裴照雪!”
他突然在雨中大吼一聲,噗通一聲跪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裡。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鋒利的刀尖劃破了衣衫,隱約可見血絲。
翠微嚇得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但我卻將他的愚蠢看得清清楚楚。
“你用死來威脅我?”
我冷笑出聲。
“沈硯之,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會為你掉一滴眼淚?我會為你終生守寡?”
“我告訴你,你若是死在這裡,只會髒了金陵的街道。我會花一兩銀子,僱兩個乞丐把你的屍體扔進亂葬崗。然後我裴照雪依然會做我的江南首富,我會招贅,會生子,我會過得比誰都好!”
“你要死,就死遠一點,別髒了我的眼!”
沈硯之呆住了。
他握著匕首的手劇烈顫抖,卻怎麼也刺不下去。
他終於明白。
我對他的恨,不是那種因為愛而產生的怨恨。
而是徹底的漠視。
是不在乎。
最高階的報復,從來不是同歸於盡,而是你視若珍寶的生命,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走吧。”
我對翠微淡淡吩咐。
馬車軲轆碾過水坑,濺起一地的泥水。
我沒有再回頭看那個跪在雨中,崩潰大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