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4 章 沈硯之帶着陸宛音從長公主宴會上回來時
第 4 章
沈硯之帶著陸宛音從長公主宴會上回來時,滿臉寒霜。
陸宛音更是哭得梨花帶雨,眼睛腫得像核桃。
不用問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長公主最重規矩,平生最恨寵妾滅妻之人。
陸宛音穿著逾制的正室禮服,就算沈硯之護著,也免不了被那些世家貴婦明嘲暗諷。
我坐在花廳裡喝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硯之徑直衝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水濺了出來,燙紅了我的手背。
“裴照雪,你滿意了?”
他居高臨下地怒視著我,彷彿我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
“你明知道她穿那件衣服不合規矩,為什麼不攔著?你故意看她出醜,故意看我侯府淪為京城的笑柄,是不是?”
真是可笑。
當初是他嫌我斤斤計較,如今出了事,倒成了我沒有阻攔的錯。
“攔?”
我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水漬。
“侯爺金口玉言賞下去的東西,我一個深閨婦人,如何攔得住?”
“你還在狡辯!”
沈硯之氣急敗壞。
“你就是嫉妒宛音,你見不得我護著她!”
陸宛音適時地抽噎了一聲。
“沈大哥,你別怪姐姐了。都是宛音出身低微,不配穿那麼好的衣裳,白白惹人厭煩......”
她一邊哭,一邊不安分地在花廳裡來回踱步。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側的紫檀木架上。
那裡供奉著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木盒。
裡面裝的,是我母親臨終前留下的唯一一幅絕筆畫。
那幅畫紙質已經極為脆弱,我平日裡連碰都不敢多碰,只在初一十五拿出來上柱香。
陸宛音似乎被那木盒吸引了。
她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摸。
“別碰!”
我猛地站起身,厲聲喝止。
這是我這半個月來,第一次情緒失控。
陸宛音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
“哐當”一聲巨響。
黑漆木盒從架子上墜落。
裡面的畫軸滾了出來。
好巧不巧,正落在花廳中央燃著炭火的燻爐旁。
火星子瞬間濺了上去。
“啊——”
陸宛音尖叫一聲,不僅沒有去撿畫,反而連連後退,一腳踩在了那脆弱的畫軸上。
等我衝過去推開她時。
畫紙已經燒掉了一半。
母親親手繪就的蘭花,化作了一灘黑灰。
剩下的那半截,上面印著陸宛音沾著泥土的鞋印。
我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去捧那些灰燼。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灼燒。
疼得我喘不上氣來。
“夫人......”翠微嚇得癱倒在地。
陸宛音躲在沈硯之身後,哭得更大聲了。
“沈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那盒子裡裝的什麼,是姐姐突然大吼一聲嚇到了我......”
她惡人先告狀。
沈硯之看了一眼地上的殘局,眉頭緊鎖。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陸宛音護得更緊了一些。
“裴照雪,宛音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何必像個潑婦一樣大呼小叫?”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不過是一幅破畫,燒了就燒了,趕明兒我讓京城最好的畫師再給你畫十幅百幅。”
破畫。
他明知道那是我母親的絕筆。
他明知道那是我在這世上最珍視的念想。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眼神空洞,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無盡的荒涼。
“沈硯之,你不配提我母親。”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沈硯之愣住了,被我這種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但他強撐著面子,厲聲呵斥:
“你簡直不可理喻!為了這麼點小事,你就要鬧得家宅不寧嗎?你到底要讓宛音受多少委屈才甘心?”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從袖中摸出了那塊傷痕累累的鴛鴦佩。
玉佩上的裂紋,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早就到了破碎的邊緣。
我當著他的面。
兩根手指捏住玉佩。
輕輕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花廳裡響起。
玉雕的鴛鴦,斷成了兩截,砸在青磚地面上,四分五裂。
就像這五年荒唐的感情。
沈硯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幹什麼?”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地上的碎玉。
我沒有理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沈硯之,我不怪她了。永遠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