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5 章 我離開得異常安靜
第 5 章
我離開得異常安靜。
沒有爭吵,沒有哭鬧,更沒有像尋常怨婦那樣摔砸東西。
回到正院,我直接讓翠微關了房門。
“去把李管事叫來,從後門進。”
我坐在一地灰燼般的心情中,語氣出奇的平靜。
李管事是我陪嫁莊子上的老人,也是我真正的心腹。
這半個月來,表面上我是在跟沈硯之因為陸宛音置氣,實則暗地裡,我已經讓李管事開始盤點嫁妝、轉移契紙了。
“夫人,您真的決定了?”
李管事看著我蒼白的臉色,老淚縱橫。
“決定了。”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蓋好私印的宣紙,遞給他。
那是放妻書。
按照本朝律例,若無休妻之名,女子不可自請下堂,但可以簽下和離書。
我甚至連和離的體面都不想要了,我直接寫了自己去意已決,再無瓜葛。
“今夜子時,你安排馬車在後角門等我。城外的別院不用去,直接往南走,去金陵。”
我的外祖家在金陵。
那裡有我母親留下的舊部,也有我足以安身立命的根基。
“好,老奴這就去辦!”
李管事抹了把眼淚,匆匆退下。
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翠微在一旁默默地替我收拾行囊。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屋裡的陳設,大到紫檀木的屏風,小到多寶閣上的玉雕,多半都是我的陪嫁。
屬於沈硯之的東西,少得可憐。
“夫人,這件狐裘要帶上嗎?”翠微捧著一件成色極好的白狐裘問我。
那是去年冬天,沈硯之去北地平叛時給我帶回來的。
“燒了。”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屋子裡,只要是他沈硯之碰過的,他沈家出錢買的,一樣都不許帶走。”
翠微點點頭,乾脆利落地把東西扔到了一邊。
入夜,侯府前廳燈火通明。
我聽見下人來報,說侯爺為了安撫陸姑娘白日在宴會上受的委屈,特意包下了京城最有名的梨園戲班,在府裡搭臺唱戲。
絲竹管絃之聲,咿咿呀呀的唱腔,順著夜風飄進正院。
熱鬧是他們的。
“姐姐,沈大哥說今日戲臺上的角兒唱得極好,讓我請您過去一起聽。”
門外,傳來陸宛音丫鬟做作的聲音。
“滾。”
翠微隔著門冷喝了一聲。
外頭安靜了,不一會兒便傳來那丫鬟離開的腳步聲。
我走到梳妝檯前,摘下發髻上的最後一根金簪,換上一支素淨的木簪。
脫下繁複華貴的主母服飾,換上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
銅鏡裡的女人,未施粉黛,卻比這五年裡的任何一天都要清醒。
子時正。
后角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暗影裡。
我帶著翠微,一人提著一個小包袱,跨出了侯府的門檻。
沒有回頭。
五年,我用盡全力去愛一個人,去經營一個家。
最後只換來滿身傷痕。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
“夫人,我們這就要走了嗎?”
翠微挑起車簾,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侯府大門。
“不是夫人。”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是裴小姐。”
與此同時,侯府的花廳裡,一曲《西廂記》剛剛唱罷。
沈硯之喝得有些微醺,攬著陸宛音的肩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外頭。
“正院那邊,還沒有動靜嗎?”
他問身邊的隨從。
“回侯爺,夫人院子裡的燈早就熄了。”
沈硯之冷哼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還在跟我拿捏脾氣。以為燒了一幅破畫,我就會去求她不成?”
他把玩著陸宛音的手指,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等著吧,不出三天,她自己就會乖乖低頭認錯。”
他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賭氣。
他根本不知道。
當一個女人徹底停止抱怨,連眼淚都不再流的時候。
就是她準備永遠消失的時候。
“侯爺,您也別生姐姐的氣了,明日我親自去給姐姐端茶認錯便是。”陸宛音嬌滴滴地說。
“委屈你了。”沈硯之摸了摸她的頭髮。
戲臺上的鑼鼓聲再次響起,掩蓋了夜風中漸行漸遠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