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2 章 從城外祭祖回來
第 2 章
從城外祭祖回來,我病了一場。
寒氣入體,連著高燒了三日。
這三日里,沈硯之只來看過我一次。
待了不到半柱香的時辰。
“大夫說你就是受了點風寒,多發發汗就好了。”
他坐在床榻邊,神色有些游離。
“宛音在慈恩寺受了驚嚇,這幾日夜裡總是夢魘。我去陪她說說話,你好好歇著。”
連藉口都找得如此敷衍。
我閉上眼,沒有留他。
病好之後的第一天,管家送來了這個月的賬本。
我翻到最後幾頁,手指頓住了。
城南那家名為“回春堂”的藥鋪,賬面上竟然支走了一千兩白銀。
“怎麼回事?”
我指著那筆賬問管家。
回春堂是我的陪嫁鋪子,當年母親留給我的基業。
一向由我親自查賬,進出都極有規矩。
管家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說。”
我放下茶盞,聲音不辨喜怒。
“是......是侯爺吩咐的。”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
“侯爺說,陸姑娘心善,看城外的流民可憐,便從回春堂支了銀子去施粥贈藥。”
我氣笑了。
拿我的嫁妝,去成全她陸宛音的心善。
“賬房就這麼痛快地給錢了?”
“陸姑娘拿著侯爺的對牌去的。賬房不敢不給啊,夫人。”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備車,去回春堂。”
到了鋪子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清脆的說笑聲。
陸宛音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羅裙,正站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株百年人參。
“這參成色不錯,給沈大哥燉湯補身子最好了。”
掌櫃的站在一旁,滿臉賠笑,卻掩不住眼底的心疼。
“陸姑娘,這可是鎮店之寶,夫人特意留著......”
“姐姐留著不也是為了給沈大哥用的嗎?”
陸宛音輕巧地打斷他。
“我只不過是提前拿出來罷了,物盡其用,姐姐不會介意吧?”
她轉過頭,正好看見跨進門檻的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成了一副受驚的小鹿模樣。
“姐姐怎麼來了?身子大好了嗎?”
她急忙放下人參,迎了上來。
“聽說你在我的鋪子裡施粥贈藥,我來看看。”
我繞過她,徑直走到櫃檯前。
掃了一眼案上的賬冊。
亂七八糟,全是用最劣質的藥材虛報高價平的賬。
一千兩銀子,真正用在流民身上的,恐怕連一百兩都不到。
“這賬是怎麼回事?”
我厲聲問掌櫃。
掌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明鑑,小人也是按陸姑娘的吩咐辦的啊。”
陸宛音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絞著手帕。
“姐姐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懷疑我貪墨了銀子?”
“你貪沒貪,自己心裡清楚。”
我拿起那本賬冊,“啪”地一聲扔在地上。
“拿著我裴照雪的錢做人情,還敢在賬面上做手腳。陸宛音,誰給你的膽子?”
“住口!”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沈硯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將陸宛音護在身後。
“裴照雪,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冷冷地看著我。
“是我讓宛音來管這個鋪子的。她一片好心救濟流民,你不僅不支援,還當眾羞辱她?”
我看著眼前這個成親五年的丈夫。
“她拿的是我的嫁妝。”
“什麼你的我的?”
沈硯之眉頭緊鎖,滿臉的不以為然。
“你嫁入侯府,你的東西不就是侯府的?侯府的東西,我怎麼安排還要向你請示不成?”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曾經那個溫潤如玉,連碰我一片衣角都要問一句“可否”的少年郎,早就死在了時間的洪流裡。
“既然侯爺這麼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壓了下去。
“這鋪子,我便關了。”
“你敢!”
“這是我裴家的產業,地契在我手裡,我為什麼不敢?”
我轉頭看向掌櫃。
“今日起,回春堂歇業。把裡面所有的藥材清點入庫,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動用一分一毫。”
“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硯之指著我,氣得臉色鐵青。
陸宛音適時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哽咽。
“沈大哥,別因為我跟姐姐吵架。都是宛音不好,宛音不該想著幫姐姐分擔......”
“你閉嘴。”
我冷眼掃過去。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陸宛音嚇得縮了縮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沈硯之徹底怒了。
“裴照雪,你真是越來越像個市井潑婦了。”
他甩袖離去,拉著陸宛音上了馬車。
回府後,我再次拿出了那把銀簪。
對準鴛鴦佩。
狠狠地劃下第十一道裂紋。
當年他陪我盤下這間鋪子時,曾說要讓我做京城最自在的富貴閒人。
如今,那份自在,成了刺向我的刀。
“不過是個鋪子,姐姐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