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8 章 三個月後

第 8 章

三個月後。

江南，金陵城。

三月鶯飛草長，正是金陵最熱鬧的時節。

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新開了一家名為“照雲閣”的琉璃大行。

開業不過月餘，便以其精美絕倫的琉璃工藝，壟斷了江南大半的貴族生意。

此刻，我正坐在照雲閣二樓的雅間裡。

手裡翻閱著最新的賬冊。

“東家，這是上個月的盈餘，比預期足足多出了三成。”

掌櫃的站在一旁，滿臉喜色地向我彙報。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端起手邊的碧螺春抿了一口。

“這幾日把庫房裡那套‘海市蜃樓’的琉璃屏風包好，送到知府大人的府上，就說是照雲閣的一點心意。”

“是，東家英明。”

掌櫃的退下後，我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脫下了侯府主母那層沉重的枷鎖。

回到金陵，重掌裴家商號，我才終於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沒有算計，沒有委屈，只有實打實的銀子和握在手裡的權利。

“夫人......不，大小姐。”

翠微從門外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樓下來了個客人，指名道姓要見您。掌櫃的攔不住，他已經在底下站了半個時辰了。”

我翻賬本的手一頓。

“誰？”

翠微嚥了口唾沫。

“是......武安侯。”

沈硯之。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名號。

“不見。”

我頭也沒抬，繼續看賬。

“就說我今日不見客，讓他滾。”

“是。”

翠微正要轉身下樓。

“砰”的一聲巨響，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沈硯之站在門口。

僅僅三個月不見，他簡直像變了個人。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武安侯，如今瘦骨嶙峋，眼窩深陷。

一身原本華貴的錦袍，此刻沾滿了灰塵和泥濘，下襬甚至被什麼東西勾破了，顯得狼狽不堪。

他死死地盯著我。

目光中充滿了狂熱、悔恨、痛苦，以及一絲微茫的希冀。

“照雪......”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合上賬本，冷冷地看著他。

“武安侯擅闖民宅，是想嚐嚐金陵府衙的殺威棒嗎？”

沈硯之像是被刺痛了一樣，瑟縮了一下。

他踉蹌著走上前，噗通一聲，竟然當著翠微和幾個夥計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照雪，我錯了。”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地板上。

“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三個月，我找你找得快瘋了。我把陸宛音處置了，她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侯府的東西我都找回來了，你的畫......畫雖然毀了，但我找了江南最好的畫師，憑著記憶重新畫了一幅......”

他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試圖證明自己的改變。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肯回去，哪怕你讓我把整個侯府都砸了，我也絕無二話！”

他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裙襬。

我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沈硯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滿是絕望。

“照雪，我們有五年的夫妻情分啊。你當年那麼愛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難道真的這麼狠心，一點舊情都不念了嗎？”

“愛？”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沈硯之，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一條因為主人不再喂骨頭，就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他的臉瞬間煞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你以為把陸宛音趕走，把東西找回來，就能抹平你對我造成的傷害？”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你為了一個外室，縱容她毀了我母親的遺物。”

“那五年的情分，不是我狠心拋棄的。”

“是你，一刀一刀，親手把它剮乾淨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送客。以後他若再敢踏入照雲閣半步，直接報官。”

夥計們立刻上前，強行將沈硯之往外拖。

“照雪！照雪你別趕我走！”

沈硯之拼命掙扎，像瘋了一樣大喊。

“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轉過身，走向窗邊，沒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