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6 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
第 6 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沈硯之才從陸宛音的溫柔鄉里醒來。
宿醉讓他頭疼欲裂。
他揉著眉心,喚人進來伺候洗漱。
“夫人今日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隨口問了一句。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兩人吵架,第二天早上裴照雪必然會冷著臉坐在正廳,等著他去服軟。
哪怕他只說一句不痛不癢的軟話,她也就順臺階下了。
然而,回話的小廝臉色蒼白,抖得像篩糠一樣。
“侯......侯爺......”
“結巴什麼?她又把哪件東西砸了?”
沈硯之不耐煩地套上外袍。
“不是......夫人沒砸東西......”
小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她......不見了!”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
沈硯之動作一頓,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是不是又回孃家了?去裴府把她接回來,告訴她,別得寸進尺。”
“不是裴府......”
小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正院......空了!連庫房都空了一半!”
沈硯之臉色驟變。
他一把推開小廝,大步流星地朝正院衝去。
還沒進門,他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冷清的味道。
那是長久沒有人氣的屋子才會有的味道。
推開正房的門。
沈硯之徹底愣在了原地。
這哪裡還是他的家。
雕花的拔步床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紫檀木的衣籠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
梳妝檯上,那些她平日裡最愛用的翡翠珠花、紅寶石金簪,全都不翼而飛。
就連多寶閣上擺放的古董瓷器,也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屋子,就像是被土匪洗劫過一樣。
只剩下幾件笨重的、屬於沈家原本的破舊傢俱,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沈硯之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目光瘋狂地在屋子裡掃視,試圖尋找一絲她還在的痕跡。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黃花梨茶几上。
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張輕薄的宣紙。
上面壓著一堆碎裂成渣的玉石。
那是那隻被摔碎的鴛鴦佩。
沈硯之顫抖著手,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只有寥寥幾行字。
字跡清雋挺拔,沒有絲毫顫抖,透著一股決絕的冷意。
“沈硯之,五年恩義,斷於此夕。”
“嫁妝已數清點帶走,自此一別兩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落款:裴照雪。
這不是賭氣。
這是一封休書!
她裴照雪,把他堂堂武安侯,給休了!
“砰!”
沈硯之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那張紙從他手中滑落,飄在滿地的碎玉上。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第一反應竟然是荒謬。
她怎麼敢?
她憑什麼敢?
“來人!把門房給我叫來!”
沈硯之暴怒地吼道,雙眼猩紅。
“昨日是誰放夫人出府的?那麼多的嫁妝,難道長翅膀飛了不成?!”
整個侯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門房嚇得屁滾尿流地爬進來。
“侯爺明鑑啊!夫人昨夜是從后角門走的,只帶了一個丫鬟和兩個小包袱......並未帶走什麼大件的東西啊!”
“放屁!”
沈硯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
“沒帶走東西?那這滿屋子的家當去了哪裡?庫房裡的東西去了哪裡?”
管家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本賬冊。
“侯爺......查清楚了。”
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夫人的那些大件嫁妝,其實......其實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陸陸續續被運出城了。”
“你說什麼?”
沈硯之如遭雷擊。
半個月前?
那就是陸宛音剛剛進府,他第一次偏袒陸宛音,讓裴照雪交出管家權的時候。
原來,從那一刻起。
她每一次的“大度”,每一次的“不爭”。
都不是在退讓。
而是在為離開做準備。
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一點一點地搬空了自己的東西。
而他,竟然蠢到以為她是被自己馴服了。
“沈大哥,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陸宛音聽到動靜,披著衣服款款走進來。
當她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時,也愣住了。
但她眼底的狂喜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裴照雪走了。
這侯府主母的位置,終於空出來了。
她走到沈硯之身邊,柔弱無骨地靠在他肩上。
“姐姐也太任性了,就算生宛音的氣,也不能把家裡搬空了呀。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侯爺連妻子的嫁妝都護不住呢。”
放在平時,沈硯之一定會順著她的話,痛斥裴照雪不懂事。
但此刻。
沈硯之看著陸宛音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厭煩。
他一把將她推開。
“滾出去。”
陸宛音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沈大哥......”
“我讓你滾出去!”
沈硯之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紅著眼睛咆哮。
陸宛音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正院。
沈硯之低下頭,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堆碎玉。
玉佩斷裂的地方,隱約可見一道道細密的劃痕。
像是在默默計數,記錄著她一次次死心的過程。
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過來。
裴照雪不是在鬧脾氣。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去查。”
沈硯之死死攥著那張放妻書,骨節泛白。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