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_第 7 章 整個京城都在看武安侯府的笑話
第 7 章
整個京城都在看武安侯府的笑話。
昔日高高在上的侯爺,如今像瘋了一樣,派出所有的親衛和暗探,滿城搜尋一個女人的下落。
整整七天。
毫無音訊。
裴照雪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硯之枯坐在書房裡,滿眼血絲,胡茬拉碴。
書桌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情報,全都是“查無此人”。
“不可能......她一個弱女子,能跑到哪裡去?”
他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門被輕輕推開。
管家端著一碗參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侯爺,您已經兩天沒閤眼了,喝口熱湯吧。”
沈硯之看都沒看一眼,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
“還沒查到嗎?”
管家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沓泛黃的紙單。
“人沒查到,但......查到了夫人走前的一些安排。”
沈硯之猛地抬起頭,“拿過來!”
他一把奪過那些紙單,快速翻閱。
越看,他的心越涼,手抖得也越厲害。
第一張,是回春堂的轉讓契約。
日期,正是半個月前,他為了陸宛音強行從回春堂支走一千兩銀子的那天。
裴照雪在關了鋪子的當晚,就以極低的價格,將鋪子連同地契,一起轉手給了京城最大的藥商。
第二張,是那件百鳥朝鳳緙絲禮服的當票。
日期,是他逼著她把衣服讓給陸宛音穿去長公主宴會的第二天。
她不僅沒要那件衣服,反而在陸宛音脫下來後,直接讓人拿去當鋪死當了。
當票上的留言是:髒物,不留。
第三張,第四張......
每一張紙契,都對應著他為了陸宛音傷害她的一次事件。
他以為她在忍氣吞聲,在委曲求全。
可實際上,她是在清算。
每一次傷害,她就利落地斬斷一分牽絆,賣掉一處產業。
她將這些不動產全部換成了便於攜帶的金票和銀票。
動作之迅速,決絕得令人膽寒。
“她......她早就在算計我了。”
沈硯之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如果愛,怎麼能走得這麼幹脆?怎麼能算計得這麼清楚?
“侯爺。”
管家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悲憫。
“夫人若是沒愛過您,當年怎麼會頂著裴老爺的棍棒,非要下嫁給當時還只是個七品校尉的您?”
“夫人若是沒愛過您,怎麼會在您去北地平叛時,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連膝蓋都跪出了血?”
“夫人只是......失望攢夠了。”
失望攢夠了。
這五個字,像五把鈍刀,狠狠地扎進沈硯之的心臟。
他突然想起了地上的那堆碎玉。
玉佩上那些細密的劃痕。
第一道,是他把暖爐給陸宛音那天劃的。
第二道,是他動用回春堂賬目那天劃的。
第三道,是長公主宴會那天......
最後一道,是那幅畫被燒燬的時候,玉佩徹底斷裂。
每一次劃痕,都是她在給他機會,也是在給她自己宣判死刑。
“不......不是這樣的。”
沈硯之痛苦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只是看宛音可憐......我沒想過要逼走她的!”
他猛地站起身,推翻了桌上的參湯。
“備馬!去金陵!她一定回金陵裴家了!”
“侯爺,萬萬不可啊!”
管家死死抱住他的腿。
“金陵裴家可是江南首富,當年您與夫人成親時,裴家就放過話,若您負了夫人,裴家定不輕饒。您現在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又如何?!”
沈硯之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就算被裴家打死,我也要把她求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侯爺的恩人!”
陸宛音披頭散髮地被兩個粗使婆子押著,在院子裡劇烈掙扎。
沈硯之皺起眉頭,大步走出去。
“怎麼回事?”
一個婆子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扔在地上,包袱散開,裡面全是金銀細軟和一些侯府的古董。
“侯爺,奴婢們在後罩房抓住陸姑娘。她正收拾金軟,準備買通門房逃跑。”
沈硯之的目光落在那堆金銀上。
那是他給裴照雪買過的珠釵,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這女人偷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陸宛音。
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陸宛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邊。
“沈大哥,你聽我解釋!是他們冤枉我,我只是想把這些東西拿去當了,給您買補藥......”
“買補藥?”
沈硯之冷笑一聲,一腳將她踹開。
“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覺得無比柔弱、需要保護的女人。
“我為了你,逼走了我的妻子,落得個家破人散的下場。你現在看侯府被搬空了,看我成了一個笑話,就想捲款私逃?”
陸宛音臉色慘白,知道自己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尖厲地叫喊起來。
“這能怪我嗎?是你自己耳根子軟,是你自己把她逼走的!你以為你護著我有多深情?你不過是享受那種被我仰望、被我依靠的虛榮感罷了!”
“你裴照雪太清高,太獨立,讓你覺得沒有男人尊嚴。你就拿我來找平衡!沈硯之,你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人!”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劈碎了沈硯之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如紙。
“來人。”
沈硯之閉上眼睛,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把這個賤人拖下去,打斷雙腿,扔出城外的亂葬崗。讓她去陪那些她‘救濟’過的流民。”
“沈硯之!你不得好死!”
陸宛音的尖叫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幕中。
沈硯之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仰起頭。
夜空無月,黑得讓人絕望。
“照雪,我錯了。你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