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已折,風雪不歸_第 5 章 耳邊的風聲如凄厲的嗚咽

春枝已折,風雪不歸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小冬

第 5 章

耳邊的風聲如淒厲的嗚咽,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我的全身。

我聽見了下方傳來的尖叫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還有一道極其慘烈的嘶吼。

“雲枝——!”

那是蕭硯之的聲音。

真好笑,我死的時候,他竟然會叫得這麼大聲。

摘星閣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引水寒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將我吞沒。

水流巨大的衝擊力讓刺入心口的剪刀偏離了半寸,劇痛讓我本能地想要掙扎,但我強忍住了。

我由著水流將我拖向潭底的暗河。

五年前在山寨的水牢裡,我學會了怎麼在水下憋氣裝死,騙過那些看守。

現在,我用同樣的辦法,騙過了岸上那些急於看我笑話的人。

暗河的水流十分湍急。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直到我肺裡的空氣耗盡,意識徹底陷入混沌。

再次醒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藥香。

不是那種刺鼻的紅蛇草味,而是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爽氣息。

“醒了?”

一個低沉清冷的聲音在床榻邊響起。

我費力地睜開眼,轉動僵硬的脖頸。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坐在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熟悉的玉佩。

那是初霜拼死塞給我的剪刀上綁著的玉墜。

“玉華谷的信物,怎麼會落在你這個侯府世子妃的手裡?”

男子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詢問一件死物。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隨手丟過來一個水壺。

我抱著水壺灌了半壺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我娘......不,是宋夫人當年從一個遊方郎中手裡買來的。”

“用來給我壓驚的。”

男子輕嗤了一聲。

“那郎中也就是個外門弟子,拿著個破牌子招搖撞騙。”

“不過,既然你手裡有這東西,又正好飄到了玉華谷的暗河出口。”

“算你命不該絕。”

我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

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過,連衣服都換成了乾淨的細布白衫。

“多謝救命之恩。”

我極其平靜地說完,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男子微微側目。

“去哪?”

“你的傷雖然沒傷及心脈,但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現在出去,隨便一條野狗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停住動作,抬起頭看向他。

“我要回去。”

“回哪裡?侯府?”

男子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那位深情款款的世子夫君,現在在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木窗。

外面是一片幽深的山谷。

“你跳進寒潭後,蕭硯之確實瘋了一樣讓人打撈。”

“但沈婉寧說,寒潭水冷,你身上有傷,必然活不過一個時辰。”

“為了侯府的顏面,不可大張旗鼓地搜尋。”

“於是,他在打撈了半日後,便對外宣稱,世子妃因病重不幸落水溺亡。”

“宋家父母更是一滴眼淚都沒掉,連夜將你從族譜上除了名。”

“說你大婚尋死,是不孝不義,連累了宋家名聲。”

男子轉過身,面具後的眼睛盯著我。

“現在的你,在世人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回去,又能改變什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雙手。

是啊。

在侯府,我是個瘋子;在宋家,我是個棄子。

他們有權有勢,有沈婉寧那偽善的“醫術”做背書。

我就算現在跑回去喊冤,也只會被當成厲鬼,再次被關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窖。

我不能就這麼回去。

我要讓他們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我要撕下他們那層“為我好”的畫皮,讓他們嚐嚐被人踩在腳底,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的滋味。

我抬起頭,迎上男子的目光。

“閣主救我,不知想要什麼回報?”

玉華谷,天下第一醫藥大宗。

不僅掌握著大半個天下的藥材命脈,其谷主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既然肯救我,絕不是因為那枚外門弟子的破玉佩。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聰明。”

“我不缺錢,也不缺權。”

“但我缺一個能站在明面上,替我清理門戶的‘少谷主’。”

他走近兩步。

“玉華谷這幾年被一些自稱懂醫術的庸醫敗壞了名聲。”

“比如,那個用紅蛇草做安神湯的沈婉寧。”

“她的師傅,曾經是玉華谷的棄徒。”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需要我做什麼?”

男子丟給我一本厚厚的醫案。

“三年。”

“我給你三年的時間,把這本醫案上的東西全部刻進腦子裡。”

“三年後,你會以玉華谷少谷主‘程知雪’的身份,重返京城。”

“到那時,你要怎麼對付侯府,怎麼對付宋家,悉聽尊便。”

我伸手接住那本醫案,手背上的燙傷疤痕顯得格外猙獰。

“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年後,我要沈婉寧身敗名裂。”

“我要蕭硯之和宋家,跪在我的腳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從今天起,世間再無宋雲枝。”

“只有程知雪。”

三年後,京城。

護城河畔的柳樹剛剛抽出新芽。

我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叫賣聲。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對面那座氣派非凡的府邸門前,掛著兩盞嶄新的紅燈籠。

上面寫著一個碩大的“沈”字。

馬車外的護衛低聲稟報:

“少谷主,前面就是侯府了。”

“今日是世子與沈婉寧姑娘的定親宴。”

我放下車簾,理了理身上用金線繡著流雲紋的廣袖長裙。

“走吧。”

“我們去給這位老熟人,送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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