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已折,風雪不歸_第 5 章 耳邊的風聲如凄厲的嗚咽
第 5 章
耳邊的風聲如淒厲的嗚咽,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我的全身。
我聽見了下方傳來的尖叫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還有一道極其慘烈的嘶吼。
“雲枝——!”
那是蕭硯之的聲音。
真好笑,我死的時候,他竟然會叫得這麼大聲。
摘星閣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引水寒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將我吞沒。
水流巨大的衝擊力讓刺入心口的剪刀偏離了半寸,劇痛讓我本能地想要掙扎,但我強忍住了。
我由著水流將我拖向潭底的暗河。
五年前在山寨的水牢裡,我學會了怎麼在水下憋氣裝死,騙過那些看守。
現在,我用同樣的辦法,騙過了岸上那些急於看我笑話的人。
暗河的水流十分湍急。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直到我肺裡的空氣耗盡,意識徹底陷入混沌。
再次醒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藥香。
不是那種刺鼻的紅蛇草味,而是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爽氣息。
“醒了?”
一個低沉清冷的聲音在床榻邊響起。
我費力地睜開眼,轉動僵硬的脖頸。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坐在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熟悉的玉佩。
那是初霜拼死塞給我的剪刀上綁著的玉墜。
“玉華谷的信物,怎麼會落在你這個侯府世子妃的手裡?”
男子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詢問一件死物。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隨手丟過來一個水壺。
我抱著水壺灌了半壺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我娘......不,是宋夫人當年從一個遊方郎中手裡買來的。”
“用來給我壓驚的。”
男子輕嗤了一聲。
“那郎中也就是個外門弟子,拿著個破牌子招搖撞騙。”
“不過,既然你手裡有這東西,又正好飄到了玉華谷的暗河出口。”
“算你命不該絕。”
我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
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過,連衣服都換成了乾淨的細布白衫。
“多謝救命之恩。”
我極其平靜地說完,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男子微微側目。
“去哪?”
“你的傷雖然沒傷及心脈,但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現在出去,隨便一條野狗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停住動作,抬起頭看向他。
“我要回去。”
“回哪裡?侯府?”
男子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那位深情款款的世子夫君,現在在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木窗。
外面是一片幽深的山谷。
“你跳進寒潭後,蕭硯之確實瘋了一樣讓人打撈。”
“但沈婉寧說,寒潭水冷,你身上有傷,必然活不過一個時辰。”
“為了侯府的顏面,不可大張旗鼓地搜尋。”
“於是,他在打撈了半日後,便對外宣稱,世子妃因病重不幸落水溺亡。”
“宋家父母更是一滴眼淚都沒掉,連夜將你從族譜上除了名。”
“說你大婚尋死,是不孝不義,連累了宋家名聲。”
男子轉過身,面具後的眼睛盯著我。
“現在的你,在世人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回去,又能改變什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雙手。
是啊。
在侯府,我是個瘋子;在宋家,我是個棄子。
他們有權有勢,有沈婉寧那偽善的“醫術”做背書。
我就算現在跑回去喊冤,也只會被當成厲鬼,再次被關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窖。
我不能就這麼回去。
我要讓他們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我要撕下他們那層“為我好”的畫皮,讓他們嚐嚐被人踩在腳底,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的滋味。
我抬起頭,迎上男子的目光。
“閣主救我,不知想要什麼回報?”
玉華谷,天下第一醫藥大宗。
不僅掌握著大半個天下的藥材命脈,其谷主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既然肯救我,絕不是因為那枚外門弟子的破玉佩。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聰明。”
“我不缺錢,也不缺權。”
“但我缺一個能站在明面上,替我清理門戶的‘少谷主’。”
他走近兩步。
“玉華谷這幾年被一些自稱懂醫術的庸醫敗壞了名聲。”
“比如,那個用紅蛇草做安神湯的沈婉寧。”
“她的師傅,曾經是玉華谷的棄徒。”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需要我做什麼?”
男子丟給我一本厚厚的醫案。
“三年。”
“我給你三年的時間,把這本醫案上的東西全部刻進腦子裡。”
“三年後,你會以玉華谷少谷主‘程知雪’的身份,重返京城。”
“到那時,你要怎麼對付侯府,怎麼對付宋家,悉聽尊便。”
我伸手接住那本醫案,手背上的燙傷疤痕顯得格外猙獰。
“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年後,我要沈婉寧身敗名裂。”
“我要蕭硯之和宋家,跪在我的腳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從今天起,世間再無宋雲枝。”
“只有程知雪。”
三年後,京城。
護城河畔的柳樹剛剛抽出新芽。
我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叫賣聲。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對面那座氣派非凡的府邸門前,掛著兩盞嶄新的紅燈籠。
上面寫著一個碩大的“沈”字。
馬車外的護衛低聲稟報:
“少谷主,前面就是侯府了。”
“今日是世子與沈婉寧姑娘的定親宴。”
我放下車簾,理了理身上用金線繡著流雲紋的廣袖長裙。
“走吧。”
“我們去給這位老熟人,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