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已折,風雪不歸_第 4 章 寧寧

春枝已折,風雪不歸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小冬

第 4 章

“寧寧!”

蕭硯之猛地撥開我,大步衝向沈婉寧。

他半跪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徒手去擦拭沈婉寧鞋面上並不明顯的茶水。

“燙到哪裡了?快去拿燙傷膏來!”

我被他推得向後倒去,手掌撐在碎裂的瓷片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瘋婦!婉寧處處為你著想,你竟然恩將仇報!”

我娘更是直接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早知道你回來只會丟人現眼,當初就不該把你從山寨裡接回來!”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卻比不上心口那種被人生生撕裂的麻木。

我坐在地上,看著這群打著“為我好”旗號的人。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的命,連沈婉寧的一雙鞋都不如。

蕭硯之確定沈婉寧沒有大礙後,終於站起身。

他看都沒看我流血的手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雲枝,你的狂躁症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普通的脫敏已經沒有用了。”

他轉頭看向沈婉寧。

“寧寧,你之前說的那個深度刺激療法,今晚就開始吧。”

沈婉寧依偎在丫鬟懷裡,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世子,深度刺激需要將姐姐關進全封閉的地窖。”

“那是為了模擬她在山寨地牢裡的環境,只有在極度恐懼中待滿三天三夜,她的心理防線才會徹底重建。”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

“可是姐姐現在情緒這麼激動,我怕她會受不了。”

“她必須受得了。”

蕭硯之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不破不立。她既然不肯配合溫和的治療,就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方法。”

我爹孃立刻表示贊同。

“世子說得對,這孩子就是欠管教,關她幾天,讓她知道害怕,病自然就好了。”

就這樣,我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拖拽著,一路帶到了侯府後花園廢棄的地窖前。

蕭硯之親自打開了地窖那扇厚重的鐵門。

一股陰暗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任何光源,像一張準備吞噬一切的巨口。

婆子將我用力推了進去。

我跌倒在冰冷泥濘的地面上,膝蓋磕在了尖銳的石塊上。

蕭硯之站在門外,身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雲枝,這三天裡,不會有人來給你送飯,也不會有人來跟你說話。”

“你就在這黑暗裡好好想清楚。”

“什麼時候你不再抗拒寧寧的醫治,什麼時候你不再把所有人的好意當成惡意。”

“我就什麼時候接你出來。”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鐵門被緩緩關上。

最後一道光亮在門縫處消失。

整個世界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爬起來,縮在最角落的地方。

第一天,我還能聽見外面微弱的風聲。

第二天,胃裡的飢餓感變成了刀絞般的劇痛,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第三天,我開始出現幻聽。

我聽見山匪的獰笑聲,聽見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我還聽見了五年前,蕭硯之騙我去送信時,那溫柔得足以讓人溺斃的聲音。

“雲枝,這份信事關侯府存亡,我只信得過你。”

可原來,那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三天期限已到。

鐵門被人從外面開啟。

強烈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識地用滿是泥汙的手臂擋住臉。

“出來吧,時辰到了。”

婆子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同情。

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被她們拖出了地窖。

外面十分熱鬧。

侯府今日正在辦一場盛大的賞花宴。

滿園的牡丹開得正豔,賓客雲集,笑語喧譁。

蕭硯之和沈婉寧坐在主座上,正在品茶聽戲。

看到我被拖過來,蕭硯之微微皺眉。

“怎麼弄得這麼髒?帶她去旁邊洗洗臉。”

沈婉寧卻笑著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世子,不用洗了。”

“姐姐剛從地窖出來,現在的狀態是最真實的。”

“正好,我為姐姐準備的最後一齣戲,也該上場了。”

她拍了拍手。

幾個身材魁梧的家丁,穿著粗布麻衣,臉上蒙著黑布,手持木刀衝了出來。

他們直接將我圍在中間,嘴裡發出怪異的呼喝聲。

“跑快點!再跑慢點打斷你的腿!”

這正是當年山匪趕我上山時的情景。

賓客們發出一陣鬨笑。

“沈姑娘這治療方法還真是別出心裁。”

“看世子妃嚇成那樣,估計以後再也不敢發瘋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發抖,也沒有尖叫。

我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端著茶盞含笑看著我的蕭硯之。

看著我那為了迎合侯府,而跟著眾人一起發笑的親爹親孃。

原來,這才是他們想要的治療。

不是讓我痊癒,而是讓我成為一個可以隨意展示的笑話,成為沈婉寧彰顯醫術和善良的墊腳石。

家丁的木刀重重地敲在我的小腿上。

我順勢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那一刻,我摸到了藏在袖口裡的一樣東西。

那是初霜在被髮賣前,拼死塞給我的一把極小的裁衣剪刀。

我慢慢站起身,推開擋在前面的家丁。

一步,兩步。

我順著旁邊的木質樓梯,走上了花園最高處的那座摘星閣。

蕭硯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站起身。

“雲枝!你在幹什麼!快下來!”

我站在摘星閣的邊緣,風吹起我髒汙的衣襬。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所有人。

“蕭硯之,沈婉寧。”

我終於發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聲音,沙啞,乾涸。

“你們不是想看我直面恐懼嗎?”

我舉起那把剪刀,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在蕭硯之驚恐瞪大的雙眼中。

我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然後閉上眼,任由身體向後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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